夕阳缓缓往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偷偷侧头看他。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躲开就能断掉的。她刻意回避的这几天，他一直在这片天台等。
心动不会因为刻意躲藏消失，只会在一次次观望、试探、遥遥相望里，慢慢沉得更深。
手串持续泛着微凉，警告还在。
只是这一次，苏晴不想立刻逃走了。
叶阳安静靠着栏杆，目光望着远处连片的屋顶，听见身侧细微的呼吸声，才偏过头。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来，脸上没有意外，只有淡淡的松弛。他抬手，从脚边拎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躺着两瓶汽水。
“小卖部只剩这个了。”他弯腰，抽出一瓶，隔着一小段距离递向她，“甜度低的，我记得你不爱喝太甜的。”
苏晴的呼吸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讨厌很甜的饮料。只是上次在天台，他分汽水给她的时候，她抿了一口，悄悄皱了下眉，很快就放平了神色。原来那样一闪而过的小动作，被他记住了。
她伸手接过来，瓶身裹着一层冰凉的水珠，沾在指尖，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和手腕手串传来的冷叠在一起。
“谢谢。”她声音轻轻的。
“不用。”叶阳收回手，自己拆开另一瓶的拉环，气泡轻微地响了一声。
他们依旧没有太多话。晚风穿过铁丝网，发出沙沙的轻响，落日把整片天空烘成温柔的橘色。远处教学楼的广播断断续续飘来放学的音乐，混着楼下隐约的喧闹，唯独这片天台，安静得像独立于世界之外。
苏晴握着汽水，瓶壁的水珠慢慢滑落到掌心。她悄悄抬眼打量叶阳。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瓶身，侧脸浸在霞光里，轮廓柔和。
这几天她躲着天台，躲着他，心里总想着远离、规避因果，以为不见面，羁绊就会停下。可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他特意留的汽水，之前所有硬逼自己生出的疏离，一下子快要撑不住。
手腕上的木珠凉得更明显一点，无声地提醒她。
她想起上次为他回溯，帮他保住耳机之后，手腕的伤疤以及回溯的代价，留在他意识深处，她每靠近一分，这份羁绊就重一分。
“这几天，怎么没来？”叶阳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远处的落日上，语气很轻，听不出是不是在质问。
苏晴的心一紧，脑子里飞快找借口，不敢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有点忙。”她低声回答，目光落在汽水里面上浮下沉的气泡上，“家里的事情比较多。”
叶阳没有追问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在苏晴心上。
原来他一直在等。在她躲起来的那些黄昏，他依旧按时来到这个天台，守着这片风，抱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
“这里……是你的地方。”苏晴小声说，“我来不来都没关系。”
“也不是。”叶阳侧过头看向她，落日落进他眼底，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有人一起吹风，会安静一点。”
苏晴耳尖瞬间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天边慢慢流动的云。汽水的凉意从手心传到胳膊，心底一边漫开甜甜的暖意，一边翻涌着压不住的恐慌。
她贪恋这份黄昏里的陪伴，贪恋他记得她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贪恋这种不用刻意找话题、自在松弛的沉默。可手串持续不断的凉意一直在警告她，她不能贪恋。
她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
只要她继续靠近，只要哪一次心软，再一次拨动时间，看不见的锁链就会收得更紧。到最后，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份温柔，最后会不会变成伤害他的源头。
“以后，我不一定常来了。”苏晴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叶阳看着她，目光停留了几秒，没有逼问她为什么，也没有失落的抱怨，只是轻轻点头：“好。想来的时候再来就行，这里随时都可以。”
他没有强行留住她。这份恰到好处的包容，反而让苏晴鼻子发酸。
夕阳一点点往下坠，橘色霞光慢慢褪去，暮色一点点从天边漫上来。瓶里的汽水慢慢回温，气泡不再往上冒。
他们又安安静静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路灯陆续亮起。
“该下去了。”叶阳率先开口。
苏晴点点头，把剩下小半瓶的汽水攥在手里，跟着他走向铁门。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楼梯分叉口，他们要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走。
“路上小心。”叶阳停下脚步看她。
“你也是。”苏晴抬眼和他对视一秒，又飞快低下头。
等叶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苏晴才抬起手腕，盯着那串木手串。晚风一吹，凉意贴着皮肤不散。
手里那瓶没有喝完的汽水，还留着他递过来时的温度。
她尝到了心动的甜，也清清楚楚看见了藏在这份温柔背后，悬在头顶的宿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下一次看见他为难、失落的时候，能不能忍住不动用手串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