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坐在堂屋,下人奉上清茶,他掀开茶盖看了一眼,随即放下,一口未饮。
话语说得客气周全,字字圆融,像纺出来的棉线:“两家这门亲事,还是暂且缓一缓。沈家如今这般光景,我们老爷也是心疼小姐,不愿小姐将来过门受委屈。”
母亲坐在一旁,手放在膝头,指尖反复绞着衣角,沉默不语。
沈知微从里屋走出来。她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袖口磨得起毛,脊背却挺得笔直。她走到桌边,看向桌上那半截玉簪——沈家留存的一半,待到两家对亲之时,便要拿出来,与另一半合为完整一支。
“娘。”她开口,“这支簪,是谢家的东西。”
母亲抬眼看她。
“我们留不住。”
她伸手拿起玉簪。管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以为她要狠狠砸碎。沈知微没有。她把簪子搁在桌沿,掌心按住一端,另一端往下压,手腕轻轻一沉。
“嗒。”
一声轻响,玉簪再度从中断裂,碎成两截。
她捡起带簪头的半截,簪头刻着那朵并蒂莲,一开一合,是她少时在廊下看过无数次的纹样。指尖轻轻摩挲花瓣,随后拿起另一截带簪脚的玉料,推到管家面前。
“这物件,于我们已是牵绊。劳烦带回。”
管家张了张嘴,无言以对。静坐半晌,再无多余话语,将半截玉簪收进袖中,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堂屋,望向立在屋子中央的少女。想说一句宽慰的话,或是一句解释,可话到嘴边,都显得轻飘飘,没有分量。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头走出小院。
回去复命,管家将半截玉簪双手呈上,一字不差复述沈知微那句话。
谢老爷捏着断簪,久久凝视,拇指反复摩挲断口。许久,他将玉簪放在案上。
“合不成一对,留它何用。”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寂静。
而此刻,堂屋的六扇绢质屏风之后,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