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把卷子重新铺平，笔尖点在第三题上：“重新看。定义域先写。”
我盯着那道题，脑子里全是浆糊。函数图像、奇偶性、单调性，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天书。
“先求导。”沈寂把草稿纸推过来，“一步一步来。”
我拿笔，刚写了“f(x)=”，顾衍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题不用求导。直接代进去算就行。”
沈寂的笔停了。
“代进去算？这是函数，你代什么？”沈寂抬起头，镜片反着冷光。
“代x=0和x=1算一下，看单调性不就出来了？”顾衍理直气壮，手里还攥着江砚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你那是碰运气。题目要过程。”
“过程有什么重要的。答案对了不就行了。我上次考试就是答案对了步骤全没写，老师给了两分。”
“所以你只考了四十。”沈寂把笔搁下，看着他。
顾衍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你能不能别提那个四十一。”
“是四十一还是四十二？我记得你跟我说四十一。”
“沈寂你他妈是不是找事！ ”
“别吵。”江砚坐在旁边，啃着自己那个苹果，说话不紧不慢的，“白鸦刚才说了，谁教会她平时分算谁的。你俩在这儿吵，谁都没教。”
顾衍把剩下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站起来绕到我这边的桌子，弯腰看了一眼卷子：“我教你。这题简单。你把x=0代进去，看f(0)等于几，再把x=1代进去，看f(1)等于几。如果f(1)比f(0)大，就是递增。”
“这什么野路子？”沈寂皱眉。
“你管我什么路子。能算出来就行。”顾衍拿过我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数字，“看。f(0)=1。f(1)=3。递增。选B。”
我看了一眼选项。B是“在区间上单调递增”。
“真的算出来了……”
沈寂拿过草稿纸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了。他把纸放回桌上：“答案是B没错。但这方法不严谨。考试的时候你得写过程。”
“过程我不会写，但我能算对。”顾衍直起腰，抱着胳膊看沈寂，“你那个严谨的方法，她听懂了吗？”
沈寂没说话。他转头看我：“他刚才讲的那套，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承认了。顾衍那套“代两个数比大小”的野路子，虽然粗暴，但我确实听懂了。沈寂讲的那堆求导公式，我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沈寂把笔帽盖上，发出“咔嗒”一声。他沉默了几秒，推了一下眼镜：“行。这题按他的方法做。下道题换我的方法。你不能只靠代数字。”
“为啥？”顾衍问。
“因为最后一道大题有两问。第二问不让你代数字。”沈寂把卷子翻了个面，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这题你代数字代不出来。必须求导。”
顾衍凑过去看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林越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他手里拿着那个布丁盒子，盖子掀开了，拿小塑料勺一下一下挖着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了：“我觉得吧……你俩可以换着教。她哪种听得懂就用哪种。考试的时候两种方法都写上。老师总不能两个都扣分。”
沈寂和顾衍同时看着他。
“看什么？”林越又挖了一勺布丁，“我以前成绩也不好。后来找了个家教，那家教就让我把所有方法都写上。写得多，老师看着累，懒得挑错，就给分了。”
这人的逻辑跟他的攻略手册一样，粗糙但意外实用。
江砚在旁边吃完了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道压轴题：“这题我不会做。但我能帮上忙。”
“你帮什么忙？”顾衍问。
江砚把椅子拉开，坐到我旁边，两条长腿往桌下一伸，膝盖差点撞到桌腿。他伸手把草稿纸转到我面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坐标轴：“你写。我看着。写错了我就敲桌子。对了我不出声。”
这人当监工都当得这么有体育精神。
我拿起笔，开始写。第一行写得磕磕绊绊的，顾衍在旁边说“不对不对，先求导”，沈寂说“别说话让她自己想”，江砚没出声，只是用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题，把第一行划掉，重写。
这回对了。
“继续。”江砚说。声音很轻，没什么语气，但耳朵竖着。
写到第三行，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隐藏任务触发：同时在四名可攻略角色的辅导下完成一道数学题。】
【奖励：随机一名角色好感度+10。】
【当前进度：解题中。三人已参与。林越——】
**【系统提示：林越的布丁吃完了。他在看你的后脑勺。】 **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林越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空布丁盒，视线确实落在我后脑勺上。看见我回头，他也不躲，歪了一下嘴角：“你马尾又松了。刚才写字的时候蹭的。左边掉下来一绺。”
我伸手一摸，确实。
“我帮你扎。”林越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他还没碰到头发，沈寂的笔先敲在了桌面上：“先做完题。”
“扎头发不耽误做题。”
“耽误。她一分心就算错了。”
“扎个头发能分什么心？”
“你手别碰她头发就行。”
林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沈寂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行。我等着。题做完了我再扎。”
他退回椅子上坐着，把空布丁盒捏扁了拿在手里玩。
我继续写题。写到第五行，门被推开了。
白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他看了一眼屋里：我坐在桌子正中间，卷子上写满了字，顾衍和江砚一左一右趴在桌边看我的草稿纸，沈寂坐在旁边拿红笔准备改错，林越在后面捏着个空布丁盒。
“挺热闹。”他把纸袋放在门边柜子上，“楼下食堂关了。我从外面带了几个三明治。别在这儿吃。去走廊吃。”
白鸦带了五个三明治。 一人一个。他自己没买。
系统：
【白鸦带了五个三明治。系统检测到他进办公室之前在大厅站了大概三十秒。他在数屋里的人数。他数的是四个人。买五个的意思是——他自己那份他没算进去。】
**【系统提示：这个人做事总是多备一份。杯垫多钩了一只。安全裤买了两条。三明治多买一个。系统推测：他习惯性做冗余备份。原因可能跟原主母亲有关。】 **
“题做完了？”白鸦问。
“快了。最后一步。”我低着头继续写。
白鸦走过来看了一眼卷面，没说话。他伸手把纸袋拆开，三明治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个火腿的，一个鸡蛋沙拉的，一个培根的，还有一个吞拿鱼的，第五个没拆。他从柜子里拿了几个纸杯，倒了一壶温水。
顾衍第一个站起来去拿三明治。拿了火腿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叔你买的比食堂的好吃。”
“食堂的没我做的好吃。”林越拿了一个鸡蛋的，边拆边补了一句。
白鸦正在倒水，听到“叔”这个称呼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顾衍一眼，没纠正。
白鸦没纠正顾衍叫他“叔”。 系统：
【白鸦没纠正。系统分析：纠正了显得生分，不纠正又好像默认了什么。他选择了不纠正。】
【系统提示：顾衍叫他“叔”的时候，白鸦倒水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他大概在想“这臭小子叫我叔”和“这臭小子居然叫我叔”之间差着什么。】
我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江砚拿过卷子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大概半分钟。
“对了。”他把卷子放回来，“全对。”
顾衍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跟江砚击了个掌：“我就说代数字管用。”
“就最后一道题用了我的方法。”沈寂在旁边冷声说。
“那也是用了。”
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完成。全员各+2好感度。随机奖励已发放。】
【恭喜：顾衍获得+10好感度加成。当前好感度：五十二。】
【系统提示：系统随机到了顾衍。因为他刚才帮你把卷子抢过去看的时候，三明治的沙拉酱蹭到了你的草稿纸上。他看见之后拿袖子帮你擦了。】
【系统补充：沙拉酱在草稿纸最后一行。他擦得挺用力的。纸有点破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最后一行。确实有一小块擦痕。沙拉酱擦干净了，但纸面上留了一片起毛的痕迹。
顾衍还在跟江砚击掌。我看了他一眼，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用袖子擦了草稿纸。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