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星期五的第六节课，我忘了五件事
周五早上，我坐在床上翻手机备忘录，翻了三遍，脑门开始冒冷汗。
达妮娅的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五条待办事项。时间全是今天，地点全在不同楼层，备注全写着“别忘了”。但我翻到发信人那栏，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这五条是啥时候答应下来的。
第一条：陆昭。“中午食堂。试新菜。别带别人。”
第二条：林越。“放学执事茶屋。帮我试新菜单的茶。你当客人。”
第三条：顾衍。“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投篮机。你站旁边看。”
第四条：沈寂。“六点整。图书馆。交数学辅导小结。白鸦要签字。”
第五条：江砚。“中午十二点二十。操场西边跑道。看冲刺。两分钟就完。”
五个时间段。中午十二点、下午自由活动、放学后、六点。 江砚和陆昭的甚至撞在了同一个时间段。系统面板弹得很悠闲：
【今日待办：五项。时间冲突：两项。交通距离：横跨整个校区。】
【系统分析：以达妮娅当前的体力值，五项全部赶完的概率为12%。中途双腿发软的概率为87%。】
【系统建议：推掉至少三个。推掉顺序从“最不会生气的人”开始。】
【系统提示：最不会生气的人是江砚。其次是林越。顾衍排第三。沈寂第四。陆昭如果推掉，他今晚会在食堂后厨磨刀。系统听见了。】
我抓了抓头发，噼里啪啦回消息。给江砚发：“中午我去不了，陆昭那边答应了在先。”给顾衍发：“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得去找沈寂交表，明天再看。”给林越发：“茶屋试喝我尽量赶，但可能会晚。”
江砚秒回了个“嗯”。顾衍发了三个句号。林越发了个“多晚都行”。
搞定。
中午食堂。陆昭占了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摆了三盘菜。一盘玉子烧，一盘点心，一盘……颜色说不清的糊状物。
“这什么？”我拉开椅子坐下。
“新研发的。”他推了推那盘糊状物，有点不好意思，“南瓜鸡肉泥。本来想做丸子，捏不成型。就变成泥了。”
我拿勺子舀了一口。味道还行，南瓜的甜和鸡肉的咸混在一起，不难吃。就是卖相太惨了。
“好吃。”我又舀了一勺。
陆昭松了一口气，坐在对面看我吃。他自己没动筷子，手撑着下巴，看我吃了一口又一口。看了大概半分钟，开口了：“达妮娅。你最近是不是忘性有点大？”
我勺子停在半空。
“昨天我跟你说了两遍今天中午试新菜。你第二遍问我的时候，表情跟第一遍一模一样。”他语气挺轻的，“你是不是睡眠不好？”
他注意到了。 他甚至比对系统还准。系统还要等我忘事才弹提示，陆昭是直接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来的。
“有点。”我把勺子放下，“最近脑子不太好使。”
“那你要不要吃这个？”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几颗核桃仁，“我妈买的。补脑。我昨天翻出来的，放书包里忘了给你。”
他给我核桃仁。补脑。 达妮娅的身体特别配合，我拿了一颗咬开，嘎嘣脆，挺香。
系统：
【陆昭好感度+3。当前六十二。】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核桃仁。是他说“你最近忘性大”的时候没追问“为什么”。直接跳到了解决方案。】
【系统提示：这种人在生活里挺少见的。大部分人发现问题会先问“怎么了”。他直接问“要不要吃这个”。】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抱着数学卷子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拐角的时候被人拽住了书包带。
顾衍。
“你说去找沈寂交表。”他低头看我的卷子，“这不还没交吗。还有十分钟才下课。跟我去投篮。”
“我……”
“走。”他拽着书包带往操场方向拖。
我手里抱着一沓卷子，被他像拉行李箱一样拉到了投篮机前面。
“你站这儿。”他指了指机器旁边的空位，“不用你投。你就站这看我投。”
“你投篮我站着看？”
“你站着我就投得进。”他从兜里掏出几个游戏币，扔进机器，抓起篮球，“昨天你不在。我投了二十个，进了十一个。平时能进十五个。”
怪我了？ “你投不进关我什么事？”
“你在我就能进。”他非常理直气壮地投出了第一个球。空心入网。
第二个。进了。第三个。弹框，转了半圈，进了。第四个。砸在篮筐边沿，弹进去的。
四个全进。顾衍把剩下几个游戏币塞回兜里，转身看我，脸上带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系统：
【顾衍好感度+4。当前五十六。】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你看了他投篮。是他投篮的时候你在旁边站着的时候没看手机。系统检测到你一直看着篮筐。没低头。没走神。】
【系统提示：这点要求很低。但他以前大概遇到过看他打球中途刷手机的人。】
自由活动结束。我跑回教学楼找沈寂，六点差十分。沈寂在图书馆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订好的表格，看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表递给我：“签字。白鸦那边我去找他签。”
“你不自己去？”
“我去了他还会问这问那。”他把笔递给我，“你去。他现在在办公室。你去签，他大概不会多说什么。”
这外甥对他舅舅的脾气摸得很透。
我拿着表去了白鸦办公室。敲门进去，白鸦正在看文件，看见我手里的表，接过去翻了一遍，问了两句关于辅导进度的事，然后签了字。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就这些？”他把表递回来。
“就这些。”
他点了一下头，在我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林越那边。你答应了几点？”
他怎么知道林越？ “放学后。可能已经晚了。”
“去吧。”白鸦把笔盖盖上，“晚点去比不去好。”
这人连我答应过谁去哪都门儿清。 我拿着签好字的表往执事茶屋跑，已经放学快二十分钟了。
茶屋门开着。林越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五个茶杯，每个杯子边上贴着标签。看见我跑进来，他坐直了，把杯子排成一排推过来：“五款新茶。我调的。你试。喝完跟我说哪个最好。”
五杯茶。 我喘着气坐下来，端起第一杯灌了一口。太甜。第二杯，还行。第三杯，涩。第四杯，还是太甜。第五杯，柠檬味，酸甜刚好。
“第五个。”
林越翻开一个小本子，在第五个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合上本子揣兜里：“我猜你也会选这个。”
“你猜到了还让我试？”
“得让你自己选。”他把剩下四杯收走，拿去倒了，“你觉得好喝才是好喝。我觉得好喝没用。”
系统：
【林越好感度+3。当前三十。】
【系统分析：他倒了四杯茶。没犹豫。】
【系统提示：林越今天早上问过你“最近是不是忘性大”没有？没有。但他准备了三套备选方案。因为他知道你可能会迟。他没提。】
晚上八点，我躺在床上对了一遍备忘录。五项待办，完成了三项。江砚那边发了条消息：“下周再看冲刺。不急。”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我还是点开了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去操场。你跑。我看。”
他隔了五分钟回：“七点半。别迟到。”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