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二十，操场跑道上还蒙着层薄雾。
我打着哈欠走到跑道边上，手里攥着瓶从宿舍自动贩卖机买的热豆浆。江砚已经在那儿了，穿着短袖和运动短裤，脚上那双跑鞋磨得鞋底纹路都平了。他在跑道边上来回踱步，看见我走过来，步子停了。
“你来了。”
“你让我别迟到的。”我把豆浆递过去，“喝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了，拧开盖子灌了两口，还给我：“甜的。你喝吧。我不爱喝甜的。”
他把盖子拧好了才还给我。 盖子拧得挺紧，怕我接的时候洒出来。
“你跑多少？”我站在跑道边上问。
“八百。测个成绩。下周校运会报项目。”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紧，鞋带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你掐表。我说开始你就按。”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停在秒表界面，已经归零了。
“我不专业。掐不准怎么办。”
“掐不准也比你上次体育课跑八百强。”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走到起跑线前面，蹲下，双手撑地，标准的起跑姿势。
“准备好了？”我举着手机问。
他点了下头。
“跑。”
他冲出去了。
江砚跑起来跟平时走路完全是两个人。步子迈得很大，频率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前两百米他一直匀速，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两百米用了大概三十一秒。
跑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稍微提了点速。我站在跑道边上，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沉沉的，有节奏。跑到四百米，大概用了一分零几秒。
五百米。六百米。他还在加速。
最后两百米他几乎是冲过去的。整个人往前倾，步子迈得更大，手臂摆得很用力。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按了秒表。
“两分十九！”我对着他喊。
他跑过终点没停，又往前缓了二十来米才慢慢减速，弯着腰喘气。喘了大概半分钟才直起身，慢慢走回来。脸上全是汗，短袖湿透了贴在身上。
“多少？”
“两分十九。”
他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从裤兜里摸出瓶水，灌了两口，往自己脑袋上浇了点。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跑道上。
“不够。”他把瓶盖拧上，“校运会纪录是两分十四。”
差五秒。 “你还有一周。”
“嗯。”他把瓶子往跑道边一放，看了我一眼，“你刚才一直站着没动？”
“你不是让我站着看吗？”
“站着看就行。”他弯腰撑着膝盖，又喘了两下，然后直起身，“走。吃早饭去。”
“食堂开了？”
“不开。后街。我认识一家馄饨摊，六点半就出摊。”
他连馄饨摊几点出摊都知道。
后街那条巷子我上次翻墙出来过。往深处走拐两个弯，有家小店，门脸很破，招牌是块手写的木板，上面就三个字“老陈馄饨”。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叔，围着个油乎乎的白围裙，看见江砚就喊：“小江来了？今天怎么晚了？”
“跑步来着。”江砚拉开把塑料椅子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让我坐，“两碗馄饨。一碗不放葱。”
“不放葱的给谁？”老板往锅里下馄饨，头也没回。
“给她。”
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江砚。 那个眼神挺微妙，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哦”了一声，往锅里多加了一把馄饨。
“你常来？”我坐下来问。
“初一就开始来。那时候这儿还没装修。就一个推车。”江砚拿桌上的醋瓶子往小碟子里倒醋，倒了两碟，一碟推到我面前，“他家馄饨肉馅打得好。不柴。”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骨头汤底，上面飘着紫菜和蛋皮丝。我这碗没葱。他那碗葱花香菜全有。
我舀了一个咬开。肉馅确实嫩，汤汁鲜甜。
“好吃。”我嘴里塞着馄饨含含糊糊地说。
江砚没说话。他低头吃自己那碗，吃得很快，但没出声。吃到一半他停下来，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去了。
“校运会那天，”他开口了，筷子夹着个馄饨停在半空，“你来。”
“行。”
“我跑八百。还有接力。跑完请你吃馄饨。”
“就吃馄饨？”
他想了想：“加个蛋。”
加个蛋。 这人把奖励标准卡得真死。
老板在旁边擦桌子，突然插了一句嘴：“小江每年校运会都请你吃馄饨。去年那个女孩没来。他一个人吃了两碗。”
“叔。闭嘴。” 江砚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瞬间红了。
去年那个女孩。 达妮娅。原主去年没来。江砚一个人吃了两碗馄饨。
系统：
【江砚好感度+4。当前四十。】
【系统分析：他去年一个人吃了两碗馄饨。系统推测：他点了两碗，等你来。你没来。他吃掉了。没浪费。】
【系统提示：他今年提前一周就跟你说了。而且说了两遍。一遍是“你来”，一遍是“我跑完请你吃馄饨”。他怕你忘。】
“今年来吗？”他问。筷子还停在半空。
“来。”我把勺子放下，看着他，“跑完我等你。加两个蛋。”
他低头把那个悬了半天的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加两个蛋要加钱。”
“我出。”
“不用你出。”他把碗里最后两个馄饨拨到我碗里，“我请。”
系统：
【江砚把最后两个馄饨给你了。他碗里空的。他可能没吃饱。】
【系统提示：他每天早上跑完步吃一碗馄饨。今天跑得比平时多，应该吃两碗。他给了一碗半给你。】
【系统补充：这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话更少。他大概觉得少吃半碗馄饨不算什么。】
我把他拨过来的馄饨吃了一个，剩下一个又拨回去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
他看着碗里那个馄饨，没说话。拿筷子夹起来吃了。
吃完早饭他送我回宿舍。走到楼下停住脚步：“下周校运会。报了名就不能退。我报了三项。”
“三项？”
“八百、一千五、四乘一百接力。”他把手插进兜里，“到时候你站在跑道边就行。我跑完过来找你。”
“你不会又让我站着吧。”
“你站着就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站着，我就能跑快一点。”
这句话他上次说过。 他好像怕我忘了，又说了一遍。说完自己也觉得重复了，偏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树。
系统：
【江砚好感度+2。当前四十二。】
【系统分析：他重复了一遍“你站着就行”。系统推测：他去年大概没来得及跟原主说这句话。或者说了，原主没来。】
【系统提示：他今年说了两遍。第一遍在操场，第二遍在宿舍楼下。他大概觉得说两遍你就能记住了。】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