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那天早上，我被宿舍楼外面的广播吵醒的。
“鸣朝学园第二十三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请各班运动员到检录处点名！”
达妮娅这身体有起床气，被吵醒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我闭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十七条未读消息。
顾衍：“今天投篮机搬操场去。你来看。”
林越：“茶屋今天关一天。我去操场摆摊卖热茶。你来找我，免费喝。”
沈寂：“记住。八百米终点线在跑道西南角。江砚让你站那儿。别站错了。东南角是跳远沙坑。上次有人站错，被跳远的人撞飞了。”
陆昭：“早饭我给你留了。放在你桌上了。凉了别吃。”
江砚：“七点半检录。我先去热身。”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达妮娅这具身体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没胃疼。大概是被广播吓的，胃忘了疼。
到操场的时候，整个校区跟炸了锅似的。各班旗子插了一排，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高二三班来稿：你们是最棒的”，主席台上坐了一排领导，白鸦坐在最中间，穿了件深色运动外套，银发扎着，面前放了个保温杯。
我挤过人群往西南角跑。江砚已经在跑道边上做热身了，高抬腿，频率很快，旁边站着两个体育特长生在压腿。看见我跑过来，江砚的腿放下了一半。
“来得挺早。”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豆浆，“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塞到我手里：“先吃。八百米十点开跑。”
“你吃了吗？”
“吃了。”他继续高抬腿，“比完再说。”
系统：
【江砚好感度+3。当前四十五。】
【系统分析：他给你能量棒的时候手很稳。但他的腿还在高抬腿。这个人热身的时候意识是分层的。身体在动，脑子在想比赛，但眼睛在看你。三层同时开。】
九点半，广播里喊“高二男子组八百米第一次检录”。江砚把外套脱了扔给我：“拿着。终点线见。”
我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往终点线走。半路被人拦住了。
顾衍。站在跑道边，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手里举着个塑料牌子，上面写着“高二三班投篮挑战赛，一币一次，投中五个送热茶”。
“你来看我投篮。”
“江砚马上跑八百了。我得去终点。”
“八百跑完了再说。先来看投篮。”
“顾衍，他是运动员。你那个投篮机又不会跑。”
顾衍的脸黑了半截，手里的牌子攥得咯吱响。但他没发作，憋了两秒，把牌子往腋下一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跑完让他来我摊儿上。投十个免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要是赢了，我给他免单。输了就投二十个。”
这人做生意的脑子全用在跟人较劲上了。
终点线在西南角。我挤到栏杆旁边站好，江砚已经在起跑线前面了。八条跑道，他站第四道，蹲在那儿，两条腿蹬着起跑器，眼睛看前面。
我怀里抱着他的外套。旁边站了个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也抱着件外套，看见我，问了一句：“你也等人？”
“嗯。”
“第四道那个？体育生？”
“嗯。”
她看了一眼江砚，又看了一眼我，笑了一下：“他挺快的。去年八百第三。”
去年第三。 今年他想拿第一。差五秒。
枪响了。
江砚冲出去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是他。太快了。前两百米他几乎是压着跑道内线跑的，旁边第五道那个体育特长生想超他，被他卡着位置没让过去。
跑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广播里在喊“高二三班来稿”，混着加油声，我根本听不清谁是谁的。但江砚的步子我能听清。他每一下落地都很重，鞋底拍在跑道上的声音，跟其他人的节奏不一样。
四百米。他还是第一。我盯着他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跑到六百米的时候出事了。第五道那个体育特长生突然加速，从外道超了过去。江砚想卡位没卡住，被甩了大概两米。
我怀里的外套被我攥紧了。旁边那个女生“哎呀”了一声。
最后一百米。江砚在追。他的步子明显比之前大了，摆臂频率也快了，但前面那个已经拉开了优势。
冲线的时候我按了秒表。
两分十七。
他没拿第一。第二。比去年快了，比校纪录还差三秒。
江砚冲过终点之后没停，缓了十几米才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那个拿了第一的体育特长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了。差两秒。”
江砚摆了摆手，没说话。喘了大概半分钟，直起身，接过裁判递来的水，灌了两口，往终点线这边走。
我举着他外套跑过去。他看见我，步子快了点，走到跟前停下来。
“多少？”
“两分十七。”
他接过外套，没穿，搭在肩膀上。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因为缺氧有点发白。他低头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比去年快。”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快了。”
“差三秒。”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明年再来。”
他没生气。没找借口。没怪跑道。 就看了一眼记分牌，说了句明年再来。
系统：
【江砚好感度+5。当前五十。】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你看了他比赛”。是他输了之后你没有说“你已经很棒了”。你说的是“比去年快了”。他听懂了。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广播里开始播“高二男子组八百米颁奖”。江砚摆了一下手：“走。领奖去。”
领完奖回来，他手里多了块银牌，往我手里一塞：“拿着。”
“给我？”
“你拿着。我宿舍抽屉里没地方放。”他把银牌塞完，看了一眼远处投篮机的方向，顾衍正举着那个牌子在人群里晃，“去投篮机。他让我投十个。说免单。”
“你还真要投？”
“我答应他了。”江砚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赢了要投。输了也要投。”
投篮机前面顾衍站在那儿，看见江砚走过来，下巴一抬：“投。十个。”
江砚接过球，拍了两下，站到线后面。第一个。进了。第二个。进了。第三个。弹框。第四个。转了两圈进去了。第五个。空心。
投到第八个的时候，林越从旁边挤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我，递了一杯给顾衍：“歇会儿。喝口茶。”
顾衍接了，喝了一口：“太烫。”
“热茶不烫叫热茶？”林越自己那杯端在手里没喝，看江砚投完了最后两个。九个进。一个偏。
“九个。”顾衍从兜里摸出个塑料牌，上面写着“免单”，拍在江砚胸口，“拿去。我摊儿上什么都能换。”
江砚看了一眼那个牌子，揣兜里了。
系统面板：
【当前场景：校运会。在场可攻略角色：四人。场上气氛：出人意料地和平。】
【系统分析：原因可能是江砚刚跑完八百米，没力气较劲。顾衍刚赚了江砚九个投篮，心情好。林越的热茶温度刚好。】
【系统提示：这种和平通常不会持续太久。白鸦从主席台下来了。正往这边走。】
白鸦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保温杯。他停在投篮机前面，看了看那个塑料牌，又看了看江砚手里的银牌。
“两分十七。”白鸦说。
“嗯。”
“比去年好。”
“差三秒。”
“差三秒也是好。”白鸦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块银牌，“她的？”
“我帮她收着。”江砚说。
白鸦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沈寂，沈寂站在解谜屋摊位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记什么。白鸦转过头来，对着我们几个说了一句：“下午接力。跑完来我办公室。我那儿有饮料。”
他没说只叫谁。他说了“跑完来我办公室”。 这句话对着江砚说的，但顾衍和林越都在旁边。白鸦走的时候看了他们俩一眼，没有额外加话。
系统：
【白鸦没说“你们俩也来”。他也没说“你们俩别来”。他留了个口子。】
【系统提示：这个口子的意思大概是——谁去他都不意外。】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