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接力赛排在两点半。
江砚跑最后一棒。他站在第四棒的接力区里，弯腰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前面跑道的拐角。第三棒还没过来。他偶尔直起身看一眼，又弯回去，这个动作重复了快五分钟。
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胳膊搭在栏杆上，嘴里嚼着根能量棒，含含糊糊地说：“他紧张了。你看他那个腿。抖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江砚的右腿确实在轻微打颤。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抖。
“他八百米都没抖。”
“八百米是他自己跑。接力四个人。他怕前面的掉链子。”顾衍咬了一口能量棒，“他这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怕给人添麻烦。也最怕别人给他添麻烦。”
这人倒是把江砚看得很透。
第三棒跑过来了。江砚的班的第三棒是个矮个子男生，跑得不算慢，但弯道被外道超了。交棒的时候江砚已经起跑了，手往后伸着，第三棒把棒子往他手心里一塞，塞歪了。江砚接住的时候棒子差点掉了，左手捞了一下才抓住。
这一捞，慢了一拍。
他再加速的时候，前面那个人已经拉开三米了。江砚咬着牙追，步子迈得比八百米那会儿还大，跑得整个人往前倾。跑到最后五十米的时候他追到一个肩膀的距离。两个人几乎同时撞线。
裁判看了回放。江砚那队，第二。差了零点一秒。
江砚跑完没弯腰喘气。他站在原地，把接力棒递给裁判，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矮个子第三棒。那男生蹲在地上抱着头，看起来快哭了。
江砚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接棒是我没接好。我左手捞的那下慢了。”
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明明是第三棒塞歪了。
矮个子男生抬起头，眼眶红着：“砚哥……”
“起来。别蹲着。地上凉。”江砚把他拽起来，“回去练接棒。下周再来一次。”
这人。 赢了不吹。输了不赖。连别人的错都往自己身上背。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江砚好感度+4。当前五十四。】
【系统分析：加分原因不是你看了他比赛。是他蹲下来跟队友说话的时候，你站在旁边没走。他抬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系统检测到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两秒。】
【系统提示：他在确认你还在。确认完了之后才继续跟队友说话。】
三点多，白鸦的办公室。
门开着。白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排纸杯，一个保温壶，旁边放着一摞三明治，包装跟上次不一样，是学校食堂的。他自己手里还是那个黑咖啡杯。
“进来。关门。”他把保温壶盖子拧开，“喝水自己倒。三明治食堂拿的。别嫌弃。”
江砚先到的。他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来，把银牌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衍跟着进来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了个三明治拆开就咬。咬了一口看了一眼包装纸：“食堂的火腿三明治。比小卖部的好吃。”
林越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杯没卖完的热茶，看见茶几上的三明治，笑了一下：“白鸦先生，我能不能拿三明治换你一杯咖啡。”
白鸦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个纸杯，给他倒了半杯黑咖啡。林越接过来喝了一口，脸皱了一下：“苦。你喝这个不加糖？”
“不加。”
“难怪你说话这么省字。”林越端着杯子坐到旁边去了。
沈寂是最后到的。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本子，往白鸦桌上一放：“接力赛成绩统计完了。三项总分排年级第二。第一是隔壁班。”
白鸦翻了一下本子：“接力赛那个掉棒怎么回事？”
“第三棒传歪了。”沈寂推了推眼镜，“江砚捞回来的。不然棒掉了直接取消成绩。”
白鸦看了一眼江砚。江砚没抬头，低头擦银牌上的指纹。白鸦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白鸦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放在茶几上。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粉色头发。
我愣住了。 “这什么？”
“你掉的。今天早上广播操的时候。”白鸦语气很平，“掉在主席台前面了。我捡的。”
“你在主席台上开会还看我做操？”
“我在主席台上看全校做操。你站在第一排。”他把塑料袋推过来，“你头发掉得有点多。一天掉的量超过了正常范围。上次沈寂给你那管药膏抹了没有？”
“抹了。”
“继续抹。”
顾衍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又看了一眼白鸦，嘴里含着半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你开会的时候就看这个？”
白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他的话。
系统：
【白鸦把头发捡起来装袋子里了。系统分析：这不是第一次。系统检测到他办公室抽屉里有一个专门的收纳盒。里面装着各种东西。他捡到的东西。】
【系统提示：收纳盒里的东西系统扫不全。抽屉太深了。只能看见最上面一层。有发带、创可贴、还有一根断了的粉色皮筋。】
白鸦把咖啡杯放下，看着屋里这一圈人：“说正事。下周文化祭。你们几个凑一块儿搞了五个摊位。报了名就得好好干。别出岔子。”
“出不了。”顾衍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嘴里，“我那个投篮机安全得很。”
“你上次把投篮机推门槛上卡了。”沈寂头都没抬。
“那次是意外。”
“是意外。但差点砸到路过的老师。”
“没砸到。 ”
“砸到了。”江砚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擦到胳膊了。那个老师没计较。”
顾衍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闭嘴了。
白鸦听他们吵完了才开口：“出岔子我负责。你们别伤着就行。还有，”他看了我一眼，“达妮娅五个摊位。从早跑到晚。谁把她累着了，我找谁。”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屋里五个人同时坐直了。 顾衍咽了一下口水。林越把手里那杯咖啡放下来。沈寂推了一下眼镜。江砚抬了抬头。
系统：
【白鸦刚才那句话之后，全员好感度没有变化。但系统检测到所有人的心率都有小幅上升。包括沈寂。包括江砚。】
【系统提示：白鸦说话不用多。他一句话就能让人紧张。这大概就是监护人的压迫感。】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