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话像根针，戳破了我憋了一上午的气。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
“隔壁。”
沈寂没拦。他低头翻了一页本子，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十分钟。隔壁摊位的客流高峰期还有八分钟就到了。你只有八分钟。”
我没理他的倒计时，直接出了解谜屋。
隔壁料理摊前围了五六个人。陆昭站在摊位后面，袖子卷到手肘，正把玉子烧往纸盒里装。他动作很快，夹、放、淋酱、盖盖，一气呵成。旁边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在拍照，他配合地抬了一下头，笑了一下，酒窝露出来了。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眼底平得跟凉透了的灶台一样。
等那几个客人走了，我走过去。
“陆昭。”
他抬头看我。手还攥着夹子，没放下来。
“刚才那个饭盒，沈寂给我的。他说是你问了我一上午。”我手指绞着校服裙边，“我没接你东西，不是因为讨厌你。”
他把夹子慢慢放回台面上，金属搭在铁皮上，磕出一声脆响。
“那是为什么？”
“我……”我咽了口唾沫。达妮娅的胃又抽了一下。这身体紧张的时候怎么老拿胃撒气。“我最近忘性大。很多事记不住。有些事想不起来。我连自己下一秒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我顾不上别人。”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真在达妮娅确实在忘事，假在我没说出真正的原因。我总不能说你离我太近系统的强制求婚倒计时就要炸了。
陆昭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安静了大概十秒，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你不知道我今早看你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做错什么了。我昨晚回去还在想，是不是那盒核桃仁你没爱吃，还是我那天的玉子烧放糖放多了。”
“没放多。正好。”
“那你以后能不能……”他停了一下，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能不能别一句话不说就走开。你哪怕凶我一句也行。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该干嘛。”
系统的界面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陆昭好感度-5。当前94。】
【警告：好感度出现罕见回落。系统分析：他主动退让了。他把原本想要的“亲近”收回去了，换成了“你至少给我个反应”。】
【系统提示：他退了一步。他怕逼得太紧，你直接跑掉。】
我看着面板上那个“94”，心里居然松了一大口气。从悬崖边退回来了。
“行。我以后不躲了。”我答应他，“你别在心里瞎琢磨。我没针对你。我就是……脑子乱。”
陆昭的嘴角终于往上提了提。这回酒窝是真的，没憋着。
“那你吃口玉子烧。”他从台面下面拿出一小份，“不逼你吃整个。就一口。”
我拿了，塞嘴里。他笑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挤进来一个人影。
苏糖。扎着高马尾，穿着班服，手里举着个手机支架，屏幕上不知道在录什么。
“达妮娅！你可让我好找！”她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然后熟练地把镜头对准我和陆昭，“来，给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咱们班文化祭实况，你们看这摊位，这颜值，这手艺……”
我一眼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三十四人。
顾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冲了出来，一把按住苏糖的支架：“你直播我摊子了？”
“你摊子有什么好播的？投篮机谁没见过。”苏糖没理他，反而把镜头往我这边一偏，“家人们，这位就是我们班的‘五摊女王’达妮娅，现在正被五个男生围着——你们看弹幕，都在刷‘磕到了’。”
“苏糖你把直播关了！ ”
“关了怎么招生？”苏糖理直气壮，“你没看弹幕吗？都在问咱们摊位在哪儿。你那个投篮机，刚才就来了四五个人，现在弹幕全说要过来投。你管这叫不火？”
顾衍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糖的手机屏幕，弹幕滚得飞快，全都刷的“来了来了”“投篮机在哪”“我要看校霸”。
“你这破直播间……”顾衍清了清嗓子，忽然正了正衣领，凑到镜头前，“想看投篮的，操场东南角。一币一次。投中五个送热茶。”
“顾衍你要不要脸！ ”林越从茶屋门口探出头来，“你占我热茶的便宜！”
苏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这三个人来回晃，笑得快拿不稳支架了。我趁乱往后缩，准备溜回解谜屋。
刚退了两步，肩膀撞上一个人。
白鸦站在我身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苏糖的直播镜头，又看了看顾衍和林越，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直播？”他问，声音没带什么语气。
苏糖转头看见白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理、理事长。”
“镜头转过来。”白鸦说。
苏糖抖着手把手机转过去。白鸦对着镜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直播间里的同学。文化祭摊位在本校区操场和教学楼一层。下午四点结束。欢迎来玩。”
弹幕像是炸了。满屏的“？？？”“理事长好帅”“黑咖啡男神”“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监护人吗”。
白鸦说完就退开半步，顺手把那杯热可可塞到我手里：“喝了。你脸不好看。”然后他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
系统：
【白鸦刚才的出镜行为，直接导致直播间人数从一百三十四跳到四百六十。】
【系统分析：白鸦平时极不配合这类公开活动。他今天出镜，大概率是因为看到你站在旁边。他不给摊位做宣传，只给你站台。】
【系统提示：弹幕里现在有很多人在问“达妮娅是谁”。你在这个学校的学生社交圈里，关注度达到历史峰值。】
苏糖关掉了直播，一把抓住我胳膊，声音还在飘：“达妮娅，我直播间刚才涨了三百多个粉。三百多个。这比你掉的头发好卖多了。”
“你能不能别提我的头发！ ”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