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的情况彻底失控了。
苏糖那场直播带来的连锁反应比预想的大得多。操场上的陌生面孔多了两倍，三五成群，举着手机四处张望。有个男生径直走到执事茶屋门口，开口就问：“达妮娅在吗？我看了直播来的。点单能合影吗？”
林越穿着女仆装站在门口，脸僵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门框上：“她不在。我点单。点不点？不点别堵门。”
那男生伸着脖子往屋里看。林越直接把门帘拉上了。
解谜屋那边也未能幸免。沈寂坐在门口收钱，两个高二的女生站在摊位前面，不交钱，也不走，举着手机往里面拍。沈寂用笔敲了敲桌面：“不玩就离开。这里不是拍照区。”
其中一个女生笑嘻嘻地问：“你就是那个外甥吧？弹幕说你跟达妮娅关系挺好的，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沈寂手里的笔停了。他推了一下眼镜，抬起头，面无表情：“非游玩人员请离开。最后说一遍。”
女生吐了吐舌头，拉着一起来的同伴走了，边走边嘀咕：“好凶啊。”
我从隔间里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谢谢。”
沈寂把刚收到的几个游戏币在指缝间转了一下，没回头：“别冒头。缩回去。你是NPC，不是展品。”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当前舆情：学校论坛热帖第一名“达妮娅到底有几个对象”。回复量：两百七十楼。第二名“直播间黑咖啡理事长”已破三百楼。】
【系统提示：你的社交关注度已达到全校前三。超过这个阈值的后果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目光跟随。】
【系统补充：这不是好事。尤其是针对目前五名以上好感度接近瓶颈的男生来说。这会加剧竞争。】
【系统建议：找个地方避一避。白鸦的办公室是个好选择。】
【系统补充：但系统不建议你去。因为去了你可能出不来了。】
下午两点。我终于得空去了一趟洗手间。
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忙了一天，马尾松了，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刺激得五官皱成一团。
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她是不是在这边？”
“刚才往这个方向走的。”
“你看清楚了？”
“粉色头发还能看错？”
追到女厕所来了？ 我关了水龙头，退后两步。厕所门被推开了，我以为是男生冲进来了，正想喊变态，结果是苏糖，身后还跟着两个别班的女生。
“达妮娅，你躲这儿了。”苏糖看见我松了口气，然后眼睛一斜，“外面快打起来了。”
“什么？”
“顾衍在茶屋门口跟人吵起来了。”苏糖靠在门框上，语气很淡定，“好像是隔壁班几个男生去找林越问你要微信，林越不给，他们就堵在门口闹。顾衍刚好经过。然后你知道顾衍那个脾气……”
我冲出厕所。走廊尽头已经围了一圈人。拨开人群挤进去，就看见顾衍站在茶屋门口，校服袖子撸到手肘，挡在林越面前。他前面站着三个男的，领头的个子不矮，校服拉链敞着，笑得特别不正经。
“别这么小气嘛。交个朋友而已。”那男的往门里看了一眼，“林越是吧？你那女仆装挺有意思的。达妮娅在里面吗？”
“不在。”顾衍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压着火的闷，“滚。”
“你谁啊。又不是她男朋友。管这么宽。”
顾衍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半步。就半步，但那三个男的明显退了一下。
林越在后面扯了一下顾衍的袖子：“别动手。摄像头开着呢。”
顾衍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腮帮子绷得死紧。
系统：
【顾衍好感度波动。系统检测到他正在克制。他非常想动手。但他没动。因为林越跟他说了有摄像头。】
【系统分析：顾衍在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虽然他的脑子现在只能想到“克制”这一层。】
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后面挤过去，站在顾衍旁边。
“找我？”
那三个男的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哟，正主来了。比直播好看啊。加个微信呗？”
“微信没有。”我看着他们，“文化祭摊位，投篮机在操场东南角。想玩去那边排队。不玩就让开。你们挡着我回摊位了。”
领头那个男的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一道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清清爽爽的：“让一下。”
江砚从人群里穿过来，一手拎着瓶水，一手插兜。站到我跟前，没看那三个男的，低头对我说：“接力赛那边有人找你。跟我走。”
他个子高，肩宽，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那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那个嘴硬了一句：“你又是谁啊？”
江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看了一眼，连话都没说。
三个男的走了。
系统：
【江砚好感度+3。当前五十七。】
【系统分析：他没说话。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系统判定：这是系统见过的效率最高的劝退。】
【系统提示：江砚送完我之后没走。他站在走廊边上，把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他说“有人找你”是假的。接力赛那边现在没人。】
人群散了。林越从茶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女仆装的裙摆：“谢谢啊。”他对着江砚和顾衍各说了一遍。顾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领头的。我记住了。回头找他算账。”
下午四点。文化祭进入尾声。操场上的摊位开始收。我坐在看台台阶上，把五个摊位的账本摊在膝盖上对账。没力气了，连加法都算不动。
沈寂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账本，直接抽走：“我算。你歇着。”他坐在旁边，掏出笔，一行一行加。
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剩下的几块玉子烧。他没说话，坐到了看台最下面那排，离我有三个台阶的距离。
林越拎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递给沈寂，一杯递给我：“最后一壶。卖不完了。喝吧。”
江砚从操场上走过来，头发还湿着，大概是刚洗了把脸：“账算完了？”
“快了。”沈寂头也不抬。
顾衍是最后一个来的。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往台阶上一坐：“我那个投篮机赚了一百五。比我预想的多。请客。”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烤肠，一人分了一根。轮到我时多给了一根，“你两根。”
五个人坐在看台台阶上。都没说话。只有沈寂翻账本的声音，和顾衍嚼烤肠的吧唧声。
系统面板弹出来：
【文化祭结束。各项活动统计：摊位总营收达标。班级排名年级第二。】
【全员好感度小幅度上升。陆昭：九十四。沈寂：五十三。顾衍：五十六。江砚：五十七。林越：三十三。】
【系统提示：这个场景，是系统上线以来检测到的最平静的一刻。五个人，没有吵架，没有互相阴阳怪气，没有为了谁坐你旁边推来推去。】
【系统补充：这种情况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系统结论：这五个男的，除了追你的时候不太像正常人，其他时候还挺正常的。】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