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食堂。
我坐在靠窗老位置，手里拿着陆昭塞的饭团，刚咬了一口。达妮娅这身体吃药之后，困意在午饭后准时涌上来，脑子沉得像泡了水。
“我趴会儿。”我把饭团放下，往桌上一埋。
“吃完再睡。”沈寂在旁边推了推我的胳膊。
“吃完就睡不着了。困。”
“你才咬了一口。”
我没回话。脸贴在胳膊弯里，食堂的喧闹声隔着骨头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没撑过十秒，意识就断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推我肩膀。不重，但推得挺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我抬起头。眼前是林越放大的脸，蹲在我桌子旁边，凑得有点近。他见我醒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举着那个表格。
“你睡了七分钟。我记上了。”
“你记这个干嘛？”
“药效周期分析。”他在框里打了个勾，笔尖点在纸面上，“午饭后十二点四十左右开始困。七分钟醒。说明这药的嗜睡副作用是短时高频。你上午第二节课困了大概多久？十分钟？差不多。”
他推算得一本正经。旁边沈寂头都没抬，接了一句：“他刚才蹲那儿看了你五分钟。我看见了。”
“我是在观察。” 林越站起来，把表格揣回兜里，脸不红心不跳，“数据要记准。不能光看时间，得看她趴下去的姿势。”
“你连她趴的姿势都记？”顾衍端着盘子走过来，往我旁边一坐，斜了林越一眼，“你是变态吧。”
“这跟变态没关系。这叫数据采集。”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林越好感度+3。当前三十六。】
【系统分析：他刚才蹲那五分钟，其实不是一直在看时间。系统检测到他中途拿笔在表格背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小字“没事”。写得很小，像随手画的。】
【系统提示：他表格背面还有别的东西。系统看不清。只扫到一行字：“要是她中途叫不醒就去找白鸦。”】
下午第一节课。白鸦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我那本日记本，放在桌上。封面那只歪脖子猫的耳朵被扯破的地方，被人用透明胶带从里面粘好了。粘得不太平整，胶带叠了两层，有一角翘着。
“本子还你。”白鸦把杯子端起来，“处分下来了。那个领头的，记大过一次，这学期不许参加任何校内活动。另外两个警告处分。本子的事，教导处那边定性为‘同学间纠纷’。他们不再追究了。”
我把本子拿过来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一页没少。被扯破的页角被人按平了，压在胶带底下。
“胶带是你粘的？”
“还能是谁。”他喝了一口咖啡，“粘得不好。将就用。”
系统：
【白鸦用透明胶带粘了日记本。系统分析：他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卷透明胶带。系统之前扫描过那个抽屉。胶带是全新的。他昨天买的。】
【系统提示：他特意买了卷透明胶带，就为了粘这个本子。这人做事从来不解释。】
“还有件事。”白鸦把杯子放下，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最近写日记的频率变高了。昨天那篇写了顾衍送牛奶，前天那篇写了沈寂塞卷子。这些事你以前不会记。你以前日记写得少，一周两三条。现在一天一条。”
他在翻我的日记本。 他刚才拿胶带粘的时候肯定翻过了。
“日记本来就是每天写的。”
“你以前不是。”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以前隔几天才写。你最近写得勤，说明你开始觉得有必要记了。你怕忘。”
他什么都知道。 从七岁开始就知道。
“记下来总比忘了强。”我说。
白鸦没接话。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摩的什么码不知道，但他敲完那一下之后说：“继续记。别停。记完了放我这里。我帮你保管。”
“放你这儿？”
“放你宿舍不安全。万一哪天你自己都忘了本子放哪儿了，找不到怎么办。”他把抽屉打开，指了指里面一个空着的格子，“这个抽屉专门给你腾的。你写完了就放进来。我定期帮你翻一遍。帮你记着。”
他帮达妮娅记了十几年。现在他要把我的日记也归他的档案管。
“那我把本子放你这儿，我自己想看怎么办？”
“过来拿。随时。”他把抽屉推回去，“我这儿又不是什么禁地。你来拿，我又不会不给。”
系统：
【白鸦把日记本归档了。系统分析：他的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跟达妮娅有关。抽屉最上面那个收纳盒、今天刚腾出来的这个空格子、还有之前那管药膏。】
【系统提示：这个抽屉正在变成达妮娅的专属档案柜。白鸦管理档案的方式很明确：分类、归档、定期检查。他把照顾人这件事做成了一套流程。】
我拿着日记本出了办公室。走廊上林越靠着墙在等我，手里攥着他那个表格，看见我出来，站直了。
“白鸦说什么了？”
“处分下来了。记大过。”
“我问的不是处分。”他把表格翻到背面，递给我看，“你中午睡了七分钟。今天早上吃药之后，第一节课有没有困？”
“有一点。没睡着。”
“撑住了？”
“撑住了。”
他在表格背面的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困的程度。中午那个点画了个低谷。“下次困了别硬撑。趴就趴。反正白鸦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了。你撑出别的事更麻烦。”
他把表格收回去，塞进书包侧兜。侧兜里那包茶叶被挤得鼓出来一截。
“林越。”
“嗯。”
“你那表格，做多久了？”
“从白鸦说你吃药那天开始。”他拍了拍书包侧兜，“一个本子而已。又不费事。”
系统：
【林越好感度+2。当前三十八。】
【系统分析：他说“不费事”。但系统检测到他每天晚上都在群里问进度。问顾衍、问江砚、问陆昭、问沈寂。他把五个人每天的反馈汇总到表格里。这不是不费事。这很费事。】
【系统提示：这人是真的把这件事当项目在管。从数据采集到风险预案。他很认真。】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