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推药车的轮子在不远处骨碌骨碌地响。
我们六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先动。刚才在病房里，为了不吵到阿姨，大家都压着嗓子说话，现在门关了，反而不知道该干嘛。
顾衍先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抬手揉了一把脸：“我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林越斜了他一眼，“你又没干嘛，就报了个名字。”
“你懂什么。我第一次见同学的妈。”顾衍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刚才盯着我看了三秒。我以为我衣服穿反了。”
“你衣服没反。但你那个标签贴歪了。”林越伸手把他肩膀上的不干胶标签撕下来，重新贴正，“我妈说过，长辈看人先看衣服有没有褶子。我刚看了，你夹克后面有一道。”
顾衍反手去摸后背，摸不到，干脆把夹克脱了一半拽到前面看。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俩在走廊里一个检查后背一个重新贴标签，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肩膀就松下来了。
“你妈人挺好的。”陆昭站在我旁边，把手里那个保温袋的拉链拉好，“她把我带去的点心全拆了。每个都尝了一口。还说下次让我教她做。”
“她转头就会忘的。”我说。
“忘就忘了。她今天说好吃，那我就没白做。”陆昭把袋子提手往手腕上绕了两圈，“我明天再送一份来。做个软一点的糕点。”
沈寂一直没说话。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手里翻着他那个黑皮本子，拿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你记什么呢？”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第一列写着“阿姨状态”，后面跟着时间、说话逻辑、情绪、药物反应。
“记一下环境变量。”他头也没抬，“她今天对你带五个人去这事没排斥。对陆昭的食物接受度高。对顾衍的个子表示惊讶。对林越的头发颜色问了两次。”他停顿了一下，“说明她对外貌特征的记忆保留得比事件记忆长。下次如果再来，可以继续带不同的人，刺激她的面部识别。”
这人把探病做成了实验。
“你下次来别带本子了。”我说。
“为什么。”
“她看你低头写字会紧张。觉得你在记她的错。”
沈寂拿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合上本子，揣回书包里。
“行。下次不带了。你提前说。”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没弹正文，只飘了一行灰字：
【沈寂把本子收进去了。系统分析：他听进去了。而且他答应得很快。没有反问“为什么不能记”。这在他这里叫无条件让步。】
【系统提示：他把你妈当成了你的延伸。他平时对谁都没这么痛快。】
“走了。”白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大概是刚才去医生办公室问过话了。银发散了几缕在眼前，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我们跟前，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顾衍。”
顾衍站直了，条件反射似的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到。”
“你刚才跟她说是写作业熬的夜。”白鸦面无表情，“下次别撒这种一眼假的谎。她虽然记性不好，但察言观色没坏。你那个黑眼圈，说通宵打游戏她才信。”
顾衍的脸憋红了。
白鸦没理他，看向沈寂：“你的本子收起来了。还算有眼色。下次来别带任何带格子的东西。”
沈寂推了一下眼镜，没反驳。
“林越。”白鸦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不干胶标签，“标签贴太紧了。她撕的时候扯着头发了。下次用低粘度的。”
林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标签，赶紧塞进兜里：“明白。”
白鸦最后看向江砚和陆昭。
“江砚。”白鸦看着那个站得笔直的高个子，“你站得太直了。她一直想让你坐下。她觉得你站着有压迫感。下次进门，先找个椅子坐下来。”
江砚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低了一下头：“记住了。”
“陆昭。”白鸦的视线落到陆昭手里那个保温袋上，“你那个点心，太干了。她吃了一口喝了半杯水。下次带点汤。或者粥。保温壶别用这种袋子装。用拧盖的，防漏。”
陆昭赶紧把袋子提起来看了看，认真地点头：“好。我今晚回去研究一下保温壶。明天炖排骨汤。”
白鸦交代完这些，才转头看着我：“你留一下。你们几个先下楼。门口等我。”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顾衍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江砚拽了一下袖子。
“走了。”江砚带头往楼梯口走。
陆昭经过我身边，用眼神无声地问了一句“没事吧”。我冲他点点头。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白鸦靠在墙上，把文件夹合上，捏在手里。
“你刚才在病房里，反应挺好。”他说。
“我什么都没干。”
“你没干就对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稍微有点厚度。
我接过来捏了一下：“什么？”
“她给你的。”白鸦说，“我前天来看她的时候，她塞给我的。她嘱咐我‘等妮妮带同学来的时候，给她’。她记不住你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先准备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字。
“她塞给我的时候说，”白鸦顿了顿，语气放平，“‘里面是给妮妮的护身符。她最近脑子不好使，我怕她把自己丢了。让她贴身放着。’”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己脑子不好使，还操心我把自己丢了。”我捏着信封，声音有点发紧。
白鸦看着我，银色的瞳孔在走廊的顶灯下颜色很淡。他没接我的话，只是站直了身子，伸手在我书包上挂着的那个江砚做的小牌子上敲了一下。
“她今天很高兴。”白鸦收回手，插进裤兜，“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算你们这五个小子没白来。”
“你把陆昭叫小子。”
“他确实是个小子。”白鸦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吧。下楼去。他们几个大概在楼下等急了。再拖一会儿顾衍可能就要上来砸门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全员好感度+2。】
【系统分析：今天这个场景不属于任何攻略事件。系统没有发放任何任务奖励。】
【系统提示：这好感度是系统自己加的。系统觉得他们今天干得不错。】
（第二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