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雅走出让人窒息的奶茶店，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戈雅多少清醒了几分，脚踩在地面上才有了实感。
“这都什么事嘛。”戈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声嘟囔了一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跟踪狂？”
“苏白？”
“爱我？”
“重女？”
“这家伙……”
这些词反复在脑海里打转，把戈雅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回过神来就发现已经到自家单元楼下了。
拖着有些行尸走肉般的步伐走进楼道，年久蒙灰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原本昏暗的楼道总算是有了一点光亮，几辆电瓶车杂乱地摆放在一块，把本就狭小的楼道空间都快要挤满了，只留了一个刚好能过的小口。顺着小口走上楼梯，灰暗的水泥，下半部分黑漆漆的不锈钢扶手，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要是刚刚答应了是不是就可以住进豪华大别墅了？戈雅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爬到了五楼，在挂着503牌子的门口停下脚步。用钥匙打开了有些老旧的机械锁，推门而入。
回到熟悉的空间，戈雅烦躁地踢掉了鞋子，踩着冰凉的地板走进了卧室，一头扑上了和戈雅娇小身躯不太相称的超大柔软沙发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陷进柔软靠垫，被包裹的感觉传遍全身，才让戈雅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打开灯光！”戈雅闷闷地喊了一声，在床头的声控夜灯散发出了温暖的黄光，点亮了戈雅赖以生存的宅家小窝。
这是一间小小的房间，被戈雅布置成简洁风格，没什么太多东西，就一张电脑桌，沙发椅，一张床，还有一个小衣柜，简简单单的。
“到底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戈雅把脸埋进沙发椅的靠垫里，身体在上面怪异扭动着，闷声发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的脸。
翻出刚刚一直没看过的手机，戈雅打开了聊天软件，特别关心上闪烁的红点是那么刺眼。点进去，苏白已经发来了不少消息，都是对不起不是故意搞突然袭击的云云，希望戈雅能原谅她之类的话。
根本就看不下去，快速地划到了最后一条：戈雅姐姐到家了吗？
“到了。”简单地发完这两个字，戈雅就把手机丢到了床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戈雅一下站了起来，一路冲到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清醒过来后抬眼就看到了洗漱台镜子里仿佛人偶般精致的脸。
充满破碎感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淡薄的眉形，光洁柔软的皮肤上挂着点点水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其中最突出的是那张和眉眼气质完全不般配的嘴唇，微微w的形状给人一种一直都在坏笑的感觉，但此刻已然垮了下来，再也提不起那种感觉了。
“所以自己该怎么和苏白说自己他么根本就不是女生呢！”戈雅吐出了积压在心里的情绪，镜子中的眼里满是崩溃，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躲着苏白啊！
戈雅从小时候就开始有征兆了，只和同龄的女孩子玩，说话做事也娘里娘气，被不知情的大人们也当做是女孩子看待，直到有一天“你好恶心，你是男生才对吧！”这种话把小时候的戈雅一下打醒了，从此之后就克制爱好，以男孩子的身份走上了正常轨道。
但一种情绪压抑太久势必会迎来反扑，于是已经步入工作一年的戈雅就被这种反扑烧毁了，精神不正常了。
辞职，穿上女装，变得可爱，成为万人迷。
精神状态的严重改变甚至对身体都造成了影响，身体变软，面貌变柔和，声音变纤细，甚至连体毛都在脱落不再生长。戈雅没有去看过医生，因为这一切就是戈雅梦寐以求的变化。
而在失去收入来源后戈雅就通过做自媒体来维持生活，苏白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起初只是路人，后面变成粉丝，后面在苏白的金钱攻势下变成了好朋友，当然戈雅很有自知之明把自己定位成电子宠物。
而现在苏白已经完全不满足于朋友关系了！
就算苏白是纯正的百合，自己也不是纯正的女孩子啊！所以该怎么和苏白开口呢，死脑快想啊！
要不……干脆就继续隐瞒下去？随便编个借口打发了？
不不不，不可能吧，人家可是能直接冲到线下的超级变态啊！精神绝对有问题吧，绝对会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的！
只能跟她坦白了求她原谅求她放过我了吧……
但是对方会怎么样呢？被骂变态？被当众揭穿再宣告到网上？还是说……直接，直接就以欺诈罪把我送入大牢了？
不要啊！进大牢什么的……戈雅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娇弱得跟真正女孩子一样的自己，要是以这副样子进去……
真想就这样逃走，注销所有账号，一口气逃得远远的，逃到再也没人能找到自己的地方去。
“约好了哦，戈雅姐姐。”
脑海里又浮现起那双要把自己吞掉的眼睛，戈雅觉得，这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了。
“杀了我吧。”
戈雅低语着，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要死就死吧，戈雅已经放弃挣扎了。
擦干脸，转过身，回到房间，坐上沙发，看着电脑，按下开机键，戴上耳机，敲下鼠标，打开游戏。戈雅开始逃避现实了。
“铃铃，铃铃——”
床上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抢先一步，戈雅僵硬地回过头，那刺耳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头虎视眈眈的恶兽将要扑杀猎物时发出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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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雅姐姐，今天班里又有人说我坏话了，好讨厌啊呜呜。”
“谁说的？小白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说你坏话呢？”
“就是有呀，一直在群里面暗戳戳点我呢，还在校园墙发帖子阴阳怪气。”
“太过分了吧，要我说她们就是见不得小白你太可爱了，抢她们风头，她们都是坏人，小白你不要听她们的，你就是最好的！”
“真的吗嘻嘻？戈雅姐姐觉得我是最好的吗？”
“对呀对呀，小白又可爱又懂事，谁见了不喜欢？”
“那戈雅姐姐也喜欢我咯？”
“当然了，我最喜欢小白了！”
“那你说：我爱你。”
“啊？这不太好吧……”
“那戈雅姐姐说喜欢我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我肯定喜欢小白呀！”
“那你说。”
“好吧……”
苏白坐在浴缸里，多到要漫出边缘的水淹没了她赤裸的身子，她将脸整个埋入了水面，只留了耳朵暴露在空气中，这一刻仿佛除声音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好安静，这样想着，一遍又一遍按下了后续的那一条语音。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直到窒息的痛苦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无法忍受，逼得她从水底抬起头，水花四溅，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嘀嘀——”
手机传来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苏白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痛苦感压下去，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聊天页面。
“到了。”
苏白盯着那两个字，一直扑通扑通上蹿下跳的心脏总算找到了该在的位置，逐渐平静下来。
还好戈雅姐姐你没有不理我，不然真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来。仰躺进浴缸，苏白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戈雅已经认清处境了，苏白把手机举到眼前，点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十二声忙音后，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之前，对方终于接通了。
“喂？小白？”有些僵硬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是我哦，戈雅姐姐，嘻嘻。”
“突然打过来有……有什么事吗？”
“你好奇怪哦戈雅姐姐，不是说随时都可以给戈雅姐姐打电话吗？”
“是这样也没错……”
“所以想听戈雅姐姐的声音就打过来了嘛。”苏白开免提后把手机放在一边，从浴缸站起了身子，哗啦啦的水声在浴室里回荡着。
“小白你……在洗澡？”电话那头的戈雅明显顿了一下。
“对呀，刚泡完澡，好舒服。”苏白慢悠悠地用毛巾把水滴擦干。
沉默了几秒钟。
“那……那你先擦干，别着凉了。”
“知道啦，戈雅姐姐。”苏白赤着脚走出浴室，踩着冰凉的地砖，一路走到酒店的大床，躺倒在柔软的被面上，嘴上也柔软地问，“戈雅姐姐在关心我吗？”
“当然关心你。”对方答得很快。
“那我们算什么关系？”听到关心这两个字，苏白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什、什么关系？”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慌了，“不能是朋友关系吗？”
“朋友关系？”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所以也只是朋友？”
“小白，你别这样……”戈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措，“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不是吗？”
“我不想保持这样！我想和戈雅姐姐更进一步！所以我找了过来！”
这次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今天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明天再聊这个好不好？”
确实有这样说好，苏白冷静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
“好，那明天再聊这个，今天戈雅姐姐陪我睡觉好不好？”
“好……”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明天，明天绝对不会放你走。苏白盯着亮起的屏幕，眼底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