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谈谈关于我的事，以及给你的答复了。”
戈雅压住内心的恐惧，直视着苏白。
“好吧，我明白了，我也在等戈雅姐姐主动说出口。”苏白收起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戈雅，“要换个地方吗？”
“不用，我想快些结束。”
听到结束两个字，苏白脸色瞬间惨白下来，戈雅没有理会，只是拉紧了苏白的手，把她拽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说真的，我很害怕。”戈雅把苏白堵在了墙角，“你可能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
苏白低着头，戈雅又看不清她的表情了，真让人烦躁。
“你有勇气听我说吗？”戈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与苏白相牵的手心已经汗湿了，该被问有没有勇气的人是戈雅才对。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捏住了戈雅的手。
要是说出口，苏白肯定会觉得这种接触很恶心吧，这样想着，戈雅将那只手往回拉，想要挣脱开来，苏白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戈雅的皮肉里。
“别松开，你说就是了。”苏白总算说话了。
于是戈雅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去考虑后面的事，戈雅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女生，你的戈雅姐姐根本就不存在。”
沉默了几秒，苏白头抬了起来，一双布满了困惑的眼睛看着戈雅。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是男的，我不是女生。”会发生什么，我再也不管了！戈雅迎上了苏白的眼睛。
“所以说，男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生理层面上我就是男性，真真切切的男性！”
“假的吧……不可能……你这副样子！要我怎么相信啊！”
“真的啊！”
“戈雅姐姐，就为了拒绝我，你编出这种蹩脚借口吗？”苏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泛红，“用得着这样吗？不想接受我就直说，编什么借口啊！”
“这不是借口！你等着，我找身份证给你看！”戈雅扯着被牵住的手扶住小肩包，另一只手拉开了拉链，在包内翻找起来。
“找到了！你——”
“用不着这么麻烦！”戈雅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白歇斯底里地打断了，“我自己来！”
猝不及防！措手不及！苏白将手伸向了戈雅的下面——
戈雅左手还在包里没有掏出来，右手又被苏白抓住，此刻正是毫无防备的时刻，所以毫无疑问苏白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到底！
而戈雅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遭受这种非礼！
“咿！”
完全没体验过的，被把握住的感觉传来！戈雅敏感地发出了尖叫！身子猛地蜷缩了下来，然后慢慢跪倒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到从眼角溢了出来。
“你……呜……你……欺负人呜……呜哇……”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鼻涕一股脑流了出来，戈雅举着现在才掏出来的身份证，在地上哭号着。
“呜哇……都说了呜……都说了等等……呜哇……你就……你就……呜哇欺负人……呜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戈雅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居然……真的有。”苏白还没回过神，大脑乱成一片，左手反复松开握紧，似在回忆刚才的触感。
直到不断的哭号声将苏白拉了回来，低头就看到戈雅跪坐在地上，哭得气都喘不过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混杂在一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通过牵着的手传递到苏白身上。
苏白一下子慌了，刚才的念头全都抛之脑后，眼里只剩这个在自己面前哭成一团的戈雅“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白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来，空着的手抚上了戈雅的脸，慌乱地擦着上面的眼泪鼻涕。
“别碰我！呜……你走开！呜哇……”戈雅拍开苏白的手，身份证也被甩飞到了一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白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该那样……我真以为你是在骗我才……对不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先别哭了！”
毫无用处。
“你走开！呜……我不要你管……”戈雅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拍打着，好几次都打在苏白的身上。苏白一声不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抓住了那只手，将戈雅整个人拥进了怀里，死死抱着。
“呜你走开……呜哇……”
“对不起——”
这样的对话一直重复着，直到哭声渐歇，直到戈雅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直到呼吸也慢慢减缓平静下来。苏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无比漫长，戈雅的身子已经不再颤抖，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松开。”戈雅的声音哑哑的，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冷到令人发悸。
苏白浑身一僵，却没有松手。
“我、说、松、开！”戈雅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白还是没有松手。
“嗯——”苏白闷哼一声，痛楚从没被丝巾包裹住的脖子上传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牙齿咬合嵌入皮肉的结果。
还是没有松手，直到让对方明白痛苦也没用而松开牙齿，身体也一起软了下来，放弃挣扎。
“苏白，我们结束了。”
“不结束。”苏白的声音闷在戈雅发间，抱得更紧了些。
“苏白不觉得我恶心吗？”
“不觉得。”
“但是我觉得恶心。”戈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觉得恶心，才一直都是自娱自乐，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想影响任何人。”
“……”
“所以我一直只在网上活跃，从来没有接过线下的活动，只要对我的接触只停留在网上，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无所谓。”
“……”
“喜欢我的粉丝也好，讨厌我的人也好，他们喜欢讨厌的都只是我一直伪装出来的面具。”
“我没有……”
“你也是，苏白。”戈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喜欢的，也不过是那个在屏幕后面说话好听、面貌好看的戈雅姐姐。”
“不是——”苏白的声音急了。
“虽然一开始觉得你给我刷了这么多礼物，觉得有些亏欠你，但是仔细想想我也为你提供了不少价值，当你宣泄情绪的垃圾桶，当每晚哄你入睡的安眠药，当你想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的复读机，只要你有需求，我马上就会回应你。”
“戈雅姐姐……”
“一直保持这样挺好的，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大家各取所需，谁都不会受伤。”
“不要……不好……”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找到现实里的我，你就一直没注意到吗？每次你说想见面，我都转移话题，每次你提出线下活动，我都找借口推脱，你真的就完全没察觉吗？”
“我……”
“现在好了，苏白，我们结束了，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结果。”
“不要结束……”苏白拽紧了戈雅，不让戈雅挣脱，仿佛这样就能让戈雅一直留在身边。
“你还不明白吗？”戈雅终于用力挣了一下，声音里透着疲惫的绝望，“再忍着这份恶心，我就要崩溃了。”
“我才是！”苏白突然大声嘶吼了起来，声音歇斯底里，吓停了戈雅。
“我才要崩溃了！戈雅姐姐！”
“苏白……”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不觉得恶心！我喜欢你！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
“我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性别，我只知道你就是陪了我这么久的戈雅姐姐！”
“……”
“就算你自己觉得你自己恶心，不认同这副面具，但是戈雅姐姐就是戈雅姐姐啊，线上和线下的戈雅姐姐没有任何区别啊！就算有……有那个……东西！但是在我眼里，戈雅姐姐和我心中的戈雅姐姐没有任何区别！”苏白的眼眶通红，声音却一字比一字坚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戈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当然知道！因为不止是线上的戈雅姐姐，线下的戈雅姐姐，我也早就喜欢上了！戈雅姐姐比照片里还要好看还要可爱，第一眼我就无法移开视线了！心里想着一定要得到戈雅姐姐！”
“你你你！你这个色魔！变态！外貌协会！”戈雅声音吞吞吐吐语无伦次。
“那，那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的脸！你的脸也是你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没说只喜欢你的脸啊，你的性格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喜欢，你的温柔我喜欢，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毫无章法地亮出所有筹码。
戈雅的脸热得滚烫，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以，戈雅姐姐，我不要结束，绝不接受单方面结束。”苏白的嗓音已经完全哑了，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戈雅沉默了很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戈雅姐姐？”
“你先放开，我已经明白了，我不会再逃走的。”
“真的？”
“嗯，真的。”
“好。”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苏白将全部的束缚都放开，瘫坐在了地上。
“你没力气了吗？”看着苏白这副站不起来的样子，戈雅紧张地问。
“嗯，没力气了，从来没这么累过。”苏白苦笑着。
“真的没力气了？”戈雅站了起来，看着苏白小心的问。
“真的没力气了，戈雅姐姐要拉我起来吗？”苏白眼神希冀地看着戈雅，但是对方却完全不如她所想。
“不要，你没力气了就好。”戈雅原地蹦跶。
“？”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戈雅鞠躬。
“？？”
“拜拜啦！有缘再见！”戈雅逃跑。
“？？？”
苏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戈雅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一只逃脱牢笼的鹿，转眼间就没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