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圣域的道路，顺利得简直像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没有预想中的天界守卫，没有致命的魔法陷阱，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关卡都没有。那条传说中只有被选召者才能踏足的“登天长阶”，此刻就像是一条普通的公园步道，安静地在我们脚下延伸。
“这也太安静了吧……”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脚下的石阶洁白如玉，两侧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触手可及的苍穹。这里是世界的最高点，是离“真理”最近的地方，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陷阱？空城计？”我嘀咕着，手中的暗魔力蓄势待发。
“并没有陷阱的气息，大贤者大人。”史莱姆娘滑行在最前方，身体呈现出一种放松的扁平状，“这里的魔力浓度极高，但非常平静，就像……死水一样。”
推开圣域最顶端那扇宏伟的白金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露天的巨大神殿。
依然空无一人。
没有女神，没有天使，只有无数根耸入云霄的石柱，以及正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御座。
“不在家？”我皱起眉，走到御座前摸了摸。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魔王大人，”我转头看向正躲在勇者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女孩，“你不是能感应到女神的气息吗？”
小魔王吸了吸鼻子，那对还没长开的小羊角抖动了两下，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微不可察的粒子。
“唔……好奇怪。”
她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大概在一两天前，这里确实充满了那个可怕女人的味道，那种像漂白水一样刺鼻的神圣气息……但是现在，突然断掉了。”
“断掉了？”
“嗯。就像是蜡烛被‘噗’的一下吹灭了一样。只有一点点残留的余味了。”小魔王比划了一个吹气的动作，脸上写满了不解，“女神……是不是死掉了啊？”
女神死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我否定。那可是世界的管理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家里？
我们在神殿周围搜寻了一圈，别说女神，连根羽毛都没找到。这里干净得就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
“看来是扑空了。”
搜寻无果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神殿那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既然找不到人，那就等吧。既然是家，总有回来的时候。”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几个月来，我们要么在逃亡，要么在战斗，像这样坐在云端之上无所事事，竟然还是第一次。
“既然要等，那我们就来野餐吧！”
勇者眼睛一亮，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块巨大的野餐布，铺在了神殿中央。紧接着是精致的茶具、还有从帝国顺手买来的甜点心。
“喂喂，在女神的圣域里野餐，这是亵渎吧？”我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到了野餐布上。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主人也不在。”
勇者笑嘻嘻地把一块草莓蛋糕塞进我嘴里，“来，师傅，啊——”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纯白的神殿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史莱姆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软垫，任由小魔王在上面打滚。小魔王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完全忘记了自己“被世界追杀”的悲惨命运。
而我，则享受着在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待遇——勇者的膝枕。
我躺在勇者的大腿上，视线正好能看到她那完美的下颌线和垂落下来的银色发丝。她的手指轻轻穿过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师傅的发质真好呢，又软又香。”
勇者低下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那里没有世界的喧嚣，没有神魔的纷争，只有我一个人。
“别乱摸，会痒的。”我慵懒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却没有真的阻止。
“呐，师傅。”
勇者的手指顺着我的发丝滑落，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指尖有些微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依恋，“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不去管什么女神，也不去管什么世界的真相。就在这里，只有我们……”
“傻瓜。”
我抬起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这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晚上会冻死人的。而且，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命令你的声音是谁吗？”
“那个已经无所谓了。”
勇者突然俯下身。她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深情，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师傅在我身边，只要能像这样触碰到师傅……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她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却很烫。
“我喜欢你，妮娅。最喜欢你了。不管是作为徒弟，作为勇者，还是作为……其他的什么。”
看着她那副仿佛要将我吞吃入腹的眼神，我脸上一热，傲娇地别过头：“笨、笨蛋徒弟，突然说什么胡话……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师傅……”
“是是，傲娇的师傅也很可爱。”
勇者轻笑着，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刻，风很轻，阳光很暖。
小魔王和史莱姆在旁边嬉戏，心爱的人在耳边低语。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梦境，完美无缺，却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休息得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女神不在大殿，我们去后面看看吧。说不定躲在后花园里睡觉呢。”
“好～听师傅的。”勇者乖巧地收拾好野餐布，恢复了平时那副跟班的样子。
我们绕过巨大的御座，向神殿后方走去。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白石露台，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世界的云层。
“那是什……”
走在前面的小魔王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浑身僵硬，指着前方的手指剧烈颤抖。
“怎么了？”
我疑惑地走上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在露台的正中央，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洁白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头。
一颗女性的头颅。
她有着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长发，散落在地上如同盛开的菊花。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依然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光辉。
那是壁画上描绘过无数次的脸。
那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至高无上的女神。
只是此刻，她的脖颈处切口平整，没有流血，只有淡淡的金光封锁了断面——就像帝国广场上那些头颅一样。
她双目紧闭，表情安详，仿佛只是在午睡。但这颗头颅就这样孤零零地摆在地上，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玩偶。
“这……这是……”
我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恐惧、震惊、荒谬，无数种情绪在脑海中炸开。
女神死了？
那个清洗了魔界、斩首了帝国皇帝、视万物为蝼蚁的女神，就这样被人砍了头，扔在自家门口？
是谁？谁能做到这种事？
“呵呵。”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那个笑声很熟悉，清脆悦耳，却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寒意。
我僵硬地转过头。
站在我身后的勇者，此刻正看着地上的头颅。
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相反，她的嘴角正在一点点上扬，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迷茫的蓝眼睛，此刻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某种我也看不懂的、深邃的黑暗。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笑话，又像是在嘲讽我的无知。
“原来如此。”
勇者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到那颗头颅面前，蹲下身，与那死去的女神对视。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已经浑身冰冷的我。
那个笑容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
“师傅，还不明白吗？”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我讨论刚才的蛋糕好不好吃。
“这就是……所谓的‘剧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