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维罗妮卡,正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浴缸里,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只有这样,她才会有一种平静感。
好像只要一直躲在这里,就可以去逃避现实。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与人这样坦坦荡荡地相视。
要不要逃走?
维罗妮卡晃了晃脑袋,把脸从水里抬起来。
可这样的想法刚刚诞生,却马上就被她所否定。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又重新缓缓沉了回去。
咕嘟咕嘟。
所以说,她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沦落到眼下的境地?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几个小时前。
根据陈汐月提供的地址,维罗妮卡带着自己的上门礼来到了她的家中。
维罗妮卡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一只捧着焦糖布丁、用就地跪下的姿势祈求自己原谅的小狐狸。
“维罗妮卡……对不起!”
毛茸茸的大尾巴耷拉着,耳朵也软软地垂着,小狐狸樱邪一濑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樱邪一濑,贪吃!离开!害维罗妮卡!”
“分你!寸步不离!”
说实话,维罗妮卡并没有怪她。
这孩子只是馋一块焦糖布丁而已,谁能想到会有人故意把她支开呢。
“没关系。”她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语气里只有温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于是,樱邪一濑哭得更凶了,喷涌的泪水甚至沾湿了她的衣裳。
不过她并不反感,因为这还是她来到天穹学院之后,第一次被人这样担心,即使对方是一个魔物。
再然后,陈汐月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说着什么这样太不卫生了,就揪着樱邪一濑的大尾巴就把她拉到了浴室里。
这也是维罗妮卡第一次知道原来樱邪一濑一直都和陈汐月同居在一起。
“为了庆祝维罗妮卡同学住进来,今晚,我们来一起玩游戏吧,这可是被称之为第九艺术的东西哦。”
声音从浴室中响起。
“第九艺术?”维罗妮卡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没错,就是艺术!”陈汐月将一脸满足的樱邪一濑裹好推了出去,“不过在开始之前,我们还要沐浴更衣才行。”
“原来如此……等等,为什么要先沐浴更衣啊?”
“问得好。”陈汐月点点头,仿佛早就等着她这一句,“因为这是对艺术最基本的尊重。”
“是、是这样吗……”维罗妮卡的嘴角抽了抽。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陈汐月太过自信,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才是错的。
“好吧,那我就等……”
维罗妮卡刚想要等陈汐月结束之后才去沐浴,却被浴室之中的陈汐月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手臂。
“你受伤了……”陈汐月像是早有准备,“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吧。”
“哈?”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一个人洗澡,很容易出问题。”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家浴缸很大,完全放得下两个人。”
“这……这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吧!”
“那是什么问题?”
“……”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对方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实在太坦然了,坦然到她觉得自己要是再拒绝下去,反而是自己对不起对方的好意。
“泡澡是很舒服的。”陈汐月补充道,“在死掉之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了吧。”
“……不要就这样轻而易举死掉啊!”维罗妮卡对于陈汐月这种像是自裁前才会说的理由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可惜,陈汐月并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反而是拉着她的手强行把她拉到了浴室之中。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维罗妮卡又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直到热水没过鼻梁,浮动的水蒸气扰乱了自己的视野。
浴缸很大,水很暖,泡沫也很软。
受伤的手臂用防水膜裹得严严实实,架在浴缸边缘。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汐月就坐在自己对面。
更要命的是,她连看都不用看,就能感觉到自己和陈汐月的皮肤之间,只隔着那一层微微荡漾的热水。
“维罗妮卡同学。”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呜哇!”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
“你还好吗?”陈汐月歪了歪头。
“我没事……”
“那就好。”陈汐月捧起一捧泡沫,看着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滑落,“转过去。”
“哎?”
“我帮你洗头发。”陈汐月已经揉出了绵密的泡沫,“你的手受伤了,抬不起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转过去。”
“……是。”
维罗妮卡乖乖转过身,背对着陈汐月坐好,脊背绷得笔直,内心却开始紧张起来。
下一秒,陈汐月的指尖,就插进了她的发间。
“咿……!”
“水温太凉了吗?”
“没、没有!”
当然不是水温的问题。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维罗妮卡已经感觉到对方的肌肤和自己的肌肤接触在一起了。
陈汐月的动作很轻,却很认真,手指穿过她金色的长发,一路梳到发尾,再把泡沫细细揉进每一缕发丝。
“维罗妮卡同学的头发,真漂亮。”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太阳一样。”
“谢、谢谢……”
如果只是洗头发,她勉强还能撑住。
可偏偏,这个人的指尖,总会有那么一两次“不小心”地擦过她的后颈。
维罗妮卡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水里弹起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
而陈汐月,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如常。
“接下来是背。”
“等、等一下!”
“背、背就不用了!”
“背上你自己够不到吧?”
“我够得到!”
“是吗?”陈汐月歪了歪头,没有拆穿她明显发虚的表情,“那你做给我看。”
“……”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是多么的不妙啊?
还是说,在陈汐月眼里,她和刚刚洗澡时打翻水盆的樱邪一濑,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都是某种小动物?
维罗妮卡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接受自己这个身份了。
“沐浴露……”
陈汐月俯了俯身子,向着浴缸对面的沐浴露伸出手臂。
沾满泡沫的浴球不轻不重贴上维罗妮卡的后背。
泡沫很软。
维罗妮卡的心跳也变得很快。
“放松一点。”拿到沐浴露的陈汐月的声音带着些许诧异,“你的肩膀感觉好僵啊。”
“是、是……”
放松?
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每一次肢体接触,维罗妮卡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然后在心里疯狂尖叫。
而陈汐月自始至终神色如常,专心致志,仿佛只是在给家里的小动物例行洗澡。
“伤口疼的话,要告诉我。”
“……不疼。”
维罗妮卡别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太近了。
近得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这个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话说回来。”陈汐月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轻飘飘的,却把她的思绪整个拽了回来,“要不要当一次主演?”
“在学院祭中扮演一次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