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是被敲门声弄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
她摸到枕头底下的婚书副本，才想起自己睡在客栈里。
敲门声不急不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谁？”
“唐长老，是我。”
女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陛下连夜赶路，提前到了。眼下就在镇外三里亭等着，想请您过去面谈。”
唐糖揉着眼睛坐起来。“现在？”
“陛下说，天亮之前谈妥，天亮之后就能签。”
唐糖叹了口气，摸到外衣披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女官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个新匣子，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的女侍。
“进来吧。”唐糖侧身让开。
女官进门，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头又是一份婚书，比上回那本还厚。
她抽出一张纸递过来。“陛下知道您上回批注了不少，这回按您的意见改了，请您过目。”
唐糖还没来得及接，头顶房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抬头。房梁上头蹲着个黑影，黄毛金甲，尾巴从梁后垂下来，轻轻晃着。
“悟空。”
黑影不动。
“你下来。”
悟空从梁上翻下来，落地没声，把棍子往身后一背，脸不红心不跳。“我守夜。”
“守夜守到房梁上？”
“房梁视线好。”
女官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唐糖，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有点挂不住。
“唐长老，这位……大徒弟，一直在这上头？”
“从你敲门那会儿就在。”唐糖看了悟空一眼，“还是更早？”
悟空没答。
“你偷听多久了？”
“没偷听。”悟空把棍子往地上杵了杵，“我这是怕你被拐。”
“她一个女儿国女官，带俩提灯的，能把我拐哪儿去？”
“谁知道。”悟空扫了女官一眼，“上回那个包满意也说自己正经做生意的。”
女官清了清嗓子。“这位师父，我是陛下亲封的司礼官，有印信的。”
“印信也能造假。”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我在花果山见多了。”
唐糖抬手止住他。
“行了行了。你要真不放心，就坐这儿一块儿看。”
悟空愣了一下。“我看什么？”
唐糖把桌上那叠合同推过去。
“帮我看条款。你不是怕我被拐吗？那就把拐人的条款找出来。”
悟空低头看了看那叠纸，表情有点复杂。“我哪会看这个。”
“你刚才偷听的时候不是听得挺起劲吗？”
悟空没接话，但还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棍子靠在椅背上，两手撑着桌子，盯着那叠合同，跟看天书似的。
女官重新坐下，翻开匣子里那份婚书。
“陛下说，上回您批注的，她逐条看了。违法那三条删了，离谱那五条改了，可谈那七条她加了些细则，请您再过一遍。”
唐糖翻到第一页。第一条已经改成了“唐长老个人IP收益，取经项目组抽三成，女儿国留七成”。
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小字——“陛下批注：三成太少，可以再议。”
“你们陛下倒是大方。”
“陛下说，合作要长久，不能让您吃亏。”
女官又指了指后面几页，“取经团入驻那条，改成了定期培训，编制照给，人不留下。这条陛下让我问问您，定期是多久一期？”
“一年一期。”
女官记下来。“八戒的御膳房名誉顾问——”
“也一年一期。”
“那诗集出版分成呢？”
唐糖翻到那一页，上回写的“一成”还在。
她想了想，拿笔在旁边加了个“可涨至两成，视销量而定”。
女官记完，又翻到后面。“还有几条新加的，陛下说您看看能不能谈。”
唐糖往后翻。新加的条款包括“取经团可在女儿国开设情劫管理分局”。
“悟空金箍棒可参加女儿国年度武术表演，每年一次”“沙僧行李可作为女儿国物流形象，每年拍海报一张”。
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武术表演？”
“嗯。”唐糖把那条指给他看，“你上去耍一套棍法，给他们当开场节目。”
“不去。”
“人家没让你白去。”唐糖指了指后面，“出场费另算。”
悟空把纸往她那边推了推。“给多少都不去。”
“那我写‘拒’了。”
“写。”
女官在旁边欲言又止。唐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陛下这新加的条款里，有几条是跟包满意商量过的？”
女官笔停了。“您怎么知道？”
“这条‘情劫管理分局’的写法，跟他上回给我看的婚庆公司策划书一个路子。
还有这个‘年度武术表演’，包满意在狮驼岭搞男团的时候，搞过一模一样的选秀节目。”
女官沉默了一下。“陛下确实找包先生咨询过。”
“包满意人在哪儿？”
“在镇外三里亭，跟陛下一块儿等着。”
悟空把棍子从椅背上抄起来了。“他倒会找靠山。”
“先别急。”唐糖按住他，“等会儿见了面再说。”
女官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陛下说，这些条款您要是都批了，她天亮就能签。还有——”
“还有什么？”
“陛下还说，她想当面见见您几个徒弟，说光看条款不见人，签了也不踏实。”
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见就见。”
唐糖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说不去表演。”
“表演不去。”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见面可以去。”
女官把合同收进匣子，站起来行了个礼。“那我去回陛下，请她移驾过来。”
“不用。”唐糖把外衣系好，“我去见她。三里亭是吧？我走一趟。”
女官走了之后，八戒和沙僧也醒了。八戒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师父，这么早去哪儿？”
“见女儿国国王。”
八戒一下子精神了。“那我得换身衣裳。”
“你换什么衣裳？”
“见陛下，得体面。”八戒缩回头去翻行李，翻出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抖了抖灰。
沙僧已经把行李都码好了。“师父，我先去把门口的行李搬开。”
悟空把棍子收回耳朵里，站在门口等唐糖。唐糖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刚才那叠合同，你真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悟空别过脸。“那条‘个人IP收益’，三成有点少。”
唐糖笑了一声。“你倒会看重点。”
“你说让看条款的。”
“行吧。”唐糖往门外走，“下次谈判你坐我旁边。”
悟空跟上来，尾巴尖勾了勾。“那我就不蹲房梁了。”
“你本来就不该蹲。”
两人出了客栈。天边刚泛起一点白，镇口的石板路上露水还没干。八戒换了衣裳追出来，沙僧扛着箱子跟在最后面。白龙马从马厩里出来，抖了抖鬃毛。
唐糖走了几步，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情劫地图更新：女儿国国王已抵达镇外三里亭。红点由远及近，当前距离约两里。】
【特别提示：陛下随行人员中包含“包满意”。建议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唐糖把面板关了，回头看了一眼悟空。“包满意也在。”
悟空把棍子摸出来，往肩上一扛。“那正好。”
“别动手。”
“不动手。”悟空眯了眯眼，“我先问问他，新铺面找在哪儿了。”
一行人往镇外走。晨雾里，远处三里亭的飞檐慢慢显出来，亭子底下已经亮起了灯，人影绰绰。
唐糖深吸一口气。“走吧，会会这位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