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镇上一家小客栈，唐糖把婚书摊在桌上。
女官一早就把完整版送过来了，二十页，装订成册，封面烫金大字——“求亲诏书暨战略合作方案”。
“这厚度……”八戒凑过来看了一眼，“比我那三百首诗还厚。”
“你闭嘴。”唐糖翻到目录页，上面列着六章八十二条，“这哪是婚书，这是招股说明书。”
悟空蹲在房梁上擦棍子，耳朵垂下来听着。沙僧把茶壶摆好，退到门口守着。
白龙马变回人形坐在角落里，手里拿了个本子，假装在记，眼睛一直往桌上瞟。
“第一条。”唐糖清了清嗓子，念出声，“‘成亲后，双方共享女儿国全域文旅流量，唐长老个人IP归入女儿国商业版图。’”
八戒挠头。“个人IP是什么？”
“就是师父这张脸。”悟空从梁上下来，拿棍子尖点了点那一行，“印在面膜上，印在门票上，印在——”
“行了。”唐糖把棍子拨开，从袖子里摸出笔，在第一条旁边画了个圈，“这条违法。”
“怎么就违法了？”
“我这张脸是灵山项目组的，不是我的。”唐糖指了指灵山方向，“项目组有肖像权。”
女官在门口站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陛下说了，要是您嫌这条太死，可以改成‘唐长老个人IP收益，取经项目组抽三成，女儿国留七成’。”
“这还像句人话。”唐糖在第一条旁边写了个“改”字。
翻到第二条。“‘取经团全员入驻女儿国，悟空任首席护国法师，八戒任御膳房总管，沙僧任仪仗队长，白龙马任马场场长。’”
八戒一拍桌子。“御膳房总管！这个好！”
“好什么。”唐糖拿笔杆敲他脑袋，“你当了御膳房总管，是不是天天吃，把自己吃成个球？”
“那我减肥。”
“你连黑风山健身房都没坚持下来。”
八戒蔫了。
悟空把第二条看了一遍。“我不当护国法师。”
“不当？”唐糖看他。
“不当。”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当护国法师就得留女儿国，那取经怎么办？”
“所以这条——”唐糖在第二条旁边打了个叉，“离谱。”
女官忍不住了。“唐长老，这条是陛下特意加的，说您这几个徒弟各有所长，不用可惜了。”
“用可以，但不能绑死。”
唐糖把笔一放，“改成‘取经团可定期来女儿国开展业务培训，八戒担任御膳房名誉顾问，悟空担任武术指导，沙僧担任仪仗队顾问，白龙马当马场技术顾问。’”
“那编制呢？”
“编制照给，人不留下。”
女官掏出小本子记了两笔。
唐糖翻到第三章。这章标题写着“八戒诗集结集出版计划”，底下列了书名、印数、定价、分成比例。
“等会儿。”唐糖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章谁加的？”
八戒头低得快要埋进桌子底下。
“你说。”唐糖拿笔指了指他。
“陛下上回使团回去，路过山神庙，看见门板上贴的那些诗……”八戒声音越来越小，“就派人抄了一份，说要出书。”
“你那些诗，人家抄走了？”
“抄走了一部分。”
“一共三百首，人家抄了多少？”
八戒掰了掰手指头。“好像……全抄了。”
唐糖把婚书翻到第三章末尾，分成比例写得清清楚楚——“八戒占四成，女儿国占六成。”她拿起笔，在“四成”旁边批了两个字：“一、成。”
“怎么才一成？”八戒急了。
“你写诗的本钱呢？纸钱、墨钱、饭钱，哪样不是我出的？”
八戒算不过她，蔫了。
女官又记了一笔。
第四章到第六章，唐糖看得越来越快。
什么“取经团每年在女儿国举办团建活动”“悟空金箍棒可在女儿国景区展陈”“沙僧行李可作为女儿国物流形象大使”……
“这条可以谈。”她指着第四章，“每年团建一个月，包吃包住包路费，可以。”
“这条不行。”她指着第五章，“金箍棒不展陈。那是法器，不是展览品。”
“这条……”她盯着第六章看了好几秒，“‘白龙马可担任女儿国皇家马场终身形象大使，条件是每年提供一百匹小马驹。’”
角落里白龙马坐直了。“一百匹？我一年才——”
“砍价。”唐糖抬头看了他一眼，“多少你能接受？”
白龙马想了想。“二十匹……不，十匹。”
唐糖在第六章旁边写了个“十”，又加了个括号“带小马驹照片审核权”。
女官记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唐糖。“唐长老，改完这些，您能先签个字吗？”
“签字干嘛？”
“陛下说了，签了字，就证明您认真看过了，不是敷衍。”
唐糖把笔放下。“字可以签，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婚书里得加一条。”
女官笔停了。“加什么？”
“加一条‘成亲与否，由唐长老自行决定，任何人不得催逼。’”
女官犹豫了一下。“这个……陛下没交代。”
“那就现在交代。”唐糖把笔递给她，“你写上，我签字。”
女官接过笔，在第二十条后面添了一行字。写完了，又看了一遍，递给唐糖。
唐糖拿过来看了看。字写得挺工整，就是最后一句多画了个圈——“任何人不得催逼”。
她签了字。女官捧着婚书告辞，临走又说了一句：“陛下后日到，您别忘了。”
等人走了，八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师父，你签了字，是不是就算应了？”
“签字是审阅意见，不是同意。”
“那陛下来了怎么办？”
唐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等她来了再说。”
悟空把棍子收回耳朵里，往房梁上蹲着去了。八戒磨磨蹭蹭坐了一会儿，也回屋了。沙僧收拾完桌椅，最后一个走，把门带上。
唐糖一个人坐在房里，把婚书副本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看自己签的名字。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合同审查完成：女儿国婚书（副本）共八十二条，标注违法三条、离谱五条、可谈七条。功德收益：三十。累计功德：四百八十。】
【情劫地图更新：女儿国红点持续闪烁，陛下到访倒计时：两日。】
她把面板关了，把婚书副本收好。正要起身，听见房顶上传来轻轻一声响。
唐糖抬头。房梁上蹲着悟空，尾巴尖勾在梁木上，正低头看她。
“你不是回屋了？”
“没回。”悟空从梁上翻下来，落地无声，“我在上头待着。”
“待着干嘛？”
悟空没马上答。他走到桌前，拿眼睛扫了一眼那摞婚书副本。“你真要等她来？”
“等啊。”
“她来了，你打算怎么应付？”
“该怎么应付怎么应付。”唐糖把婚书往抽屉里一塞，“你先回屋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悟空没动。“你睡你的，我守一会儿。”
“守什么？”
“守那个包满意。”悟空往门口挪了两步，“他最近老在这附近晃。”
唐糖看了他一眼。“包满意不是在黑风山吗？”
“前两天就不在了。”悟空把棍子摸出来往地上一拄，“熊大壮说他出去找新铺面了，方向正好是女儿国。”
唐糖手里的茶杯停了半拍。“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问的。”
她看了悟空一眼。悟空把棍子扛在肩上，往门外走。“我去房上待着，有事叫我。”
唐糖没拦他。门关上，她听见房顶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静了。
她坐了一会儿，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在情劫地图上把女儿国红点和包满意那行“行踪未定位”并排看了两遍。
然后关了面板，吹灯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