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八戒肩上扛着三袋米，沙僧手里提着一桶油。
熊大壮站在健身房门口，眼睛盯着那三袋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们还真来了。”
“说好的事，肯定来。”唐糖把米和油往门口一放，“白送的，不是定金。你先收着。”
熊大壮没动。“白送？”
“白送。”
他犹豫了足足五秒，才弯腰把米袋子拎起来。那袋米在他手里跟拎了包棉花似的，轻飘飘地进了屋。
唐糖朝八戒使了个眼色。八戒会意，搓了搓手，笑嘻嘻凑上去：“熊老板，你这健身房看着不错啊，要不我先体验体验？体测也行。”
熊大壮上下打量他。“你？”
“怎么，看我这体型不够格？”
“不是不够格。”熊大壮实话实说，“你这体脂率，得先减三个月才够上体验课的标准。”
八戒脸一垮。“我这不叫胖，我这叫壮。”
“你管这叫壮？”熊大壮拿手一指八戒的肚子，“我这儿的沙袋都没你圆。”
唐糖在旁边差点呛到。悟空靠着门框，尾巴翘了一下，明显是在憋笑。
熊大壮偏偏看见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尾巴在晃。”
悟空把尾巴收了。“天生的，改不了。”
熊大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眼睛亮了。“你……你这身板怎么练的？”
悟空警惕地后退半步。“什么怎么练的？”
“你这胳膊，这肩，这核心——”熊大壮比划着自己，“我这健身房开张三个月，来了十几个妖怪，没一个能练出你这线条。你怎么练的？”
“天生的。”
“不可能。”熊大壮摇头，“肌肉是有记忆的，你肯定是练过。”
八戒在旁边插嘴：“他天天打架，练什么练。”
熊大壮没理八戒，盯着悟空问：“打架用哪块肌肉？出棍的时候核心发力吗？你平时做不做拉伸？”
悟空被问得直往后仰。“什么拉伸？”
“训练后拉伸啊。”熊大壮一脸痛心疾首，“你打完妖怪不拉伸？”
“拉伸什么？”
“肌肉恢复。”熊大壮掰着手指头，“不拉伸第二天会酸。”
悟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熊大壮，表情头一回有点不确定。“不酸。”
“不可能。”
“我说不酸就不酸。”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核心发力方式。”熊大壮从架子上抽了根木棍递过去，“你示范一下出棍，我给你讲讲哪里可以优化。”
悟空愣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除了菩提祖师，还没人说要“优化”他的棍法。
“你教我打棍？”
“互相学习嘛。”熊大壮一本正经，“我教你拉伸，你教我发力。”
唐糖站在旁边，看着悟空被熊大壮拽到草垫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拍了拍八戒：“你先跟他做个体测。”
八戒后退一步。“他刚才说我像沙袋。”
“三袋米的面子呢？你去不去？”
八戒看了熊大壮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三袋米，一咬牙：“去就去。”
体测做得很快。熊大壮让八戒躺下做卷腹，八戒做了三个就爬不起来了。熊大壮摇头，拿炭笔在墙上记了一笔。“体脂率，高得离谱。核心力量，几乎没有。柔韧性，负数。”
八戒坐在地上喘。“我这是福相，你懂不懂。”
“福相救不了你的腰。”熊大壮在他腰上按了一下，“这儿，有赘肉。你走路不觉得沉？”
八戒想了想。“好像……有点？”
“你晚上是不是吃夜宵？”
“吃点素包子不碍事吧。”
“素包子一次吃几个？”
八戒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多，十个。”
熊大壮深吸一口气。唐糖在旁边看得分明，熊大壮那种表情，跟她在现代看健身教练碰上管不住嘴的学员一模一样。
“得，先做基础训练。”熊大壮从角落里拖出一块木板，“从平板支撑开始。八戒，上。”
“我？”
“你。”
八戒趴上去，撑了不到十秒，肚子就挨了地。熊大壮拿木棍在他后腰敲了一下。“抬起来。”
“我抬了。”
“这叫抬？这叫塌。”
唐糖在边上靠着器械架子，看了看系统面板。情劫地图上黑风山红点还在闪，下面的备注小字又多了两行——“执念深度：中度。执念来源：同族嘲笑。关键触发词：丢人、不像样、白长那么大个。”
她抬头看了看熊大壮。熊大壮正手把手纠正八戒的姿势，耐心得有点出人意料。
唐糖走过去。“熊老板，你以前教过别的妖怪？”
熊大壮手一顿。“没。”
“那你教八戒这套，挺专业。”
熊大壮没接话，蹲下去给八戒按了按后背。“你腰太紧了，得拉伸。”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健身房开得挺好笑？一只熊教别人练肌肉？”
唐糖没顺着他的话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熊大壮站起来，把木棍往架子上一放，“不练了，今天先到这儿。你们走吧。”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怎么就不练了？”
“我说不练就不练。”
悟空从草垫那边走过来，小声跟唐糖说：“刚才他教八戒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不能丢人’。”
唐糖看了熊大壮一眼。他背对着他们，正在收拾器械，肩膀绷得很紧。
“熊老板。”唐糖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练不出八块腹肌，就丢人了？”
熊大壮身子一僵。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毛都竖起来了。“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猜的。”
熊大壮不吭声。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新提示弹出来：【关键触发词命中。执念来源进一步确认：黑风山老熊精曾当众嘲笑熊大壮“练了也白练，天生没那线条”。建议话术：认可努力过程，淡化结果评判。】
唐糖心里有数了。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指着墙上的标语——“每日打卡，自律给我自由”——问了一句：“这标语谁写的？”
熊大壮闷闷地回了一句：“我。”
“写得不错。”
“有什么用。”熊大壮一屁股坐在草垫上，“写了也没人看，看了也没人来。”
八戒在旁边一屁股坐下，草垫发出吱呀一声。“这话说得不对。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想来，现在觉得还行。肚子虽然还大，但撑了十秒比撑三秒强。”
熊大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糖顺势坐到对面。“熊老板，你那老熊精，后来还嘲笑过你吗？”
熊大壮耳朵塌下来。“没。他走了，去别的山了。”
“那你健身房开给谁看的？”
熊大壮愣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那条“自律给我自由”的标语。
“我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证明，我能练出来。”
“练出来又怎样？”
“练出来，就没人笑了。”
唐糖看着他。“熊老板，练肌肉是给自己看的，不是给笑你的人看的。你练出八块腹肌，那老熊精也不一定回来夸你一句。”
熊大壮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系统面板跳出来：【情绪阈值突破。执念松动。建议顺势给予具体方案，不评价、不鼓励、只给路径。】
唐糖拍了拍手站起来。“这样吧，我给你出个方案。你这健身房，学员暂时不用招太多，先带着八戒和松鼠精练基础。等你把他们的体测数据提上去了，拿数据说话，比你练出八块腹肌更有说服力。到时候你自己办个黑风山健身节，让所有妖怪来体验——谁还笑话你？”
熊大壮抬头看她。“那补贴……”
“照给。三袋米一桶油一个月，等你学员上十个人，再加一袋。”
熊大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站起来。“那我带八戒练。”
八戒正在偷吃米袋子里的生米，被抓个正着。“我？”
“你。”熊大壮一把将他拽起来，“你刚才说撑十秒比撑三秒强。从明天开始，每天撑二十秒。”
“二十秒？？”
“二十秒起步，一个月后加五秒。”
八戒回头看唐糖。“师父，救我。”
“救什么救，练。”唐糖朝熊大壮点了点头，“熊老板，明天我让人把补贴协议送过来。正式的那种。”
熊大壮没说话，但他弯腰把那桶油拎进了屋里。系统面板弹了一下，功德到账的声音在唐糖脑子里响了一声。
【KPI任务完成：感化黑风山熊精。执念判定：被同类嘲笑导致自我价值缺失。感化方式：非对抗式沟通加实际补贴加健身方案。功德收益：一百五十。累计功德：二百五十。】
【情劫地图更新：黑风山红点转为灰色。新提示：包满意行踪尚未定位，请继续追踪。】
唐糖关了面板，招呼八戒和悟空出门。八戒揉着肚子往外走，嘴里嘟囔：“早知道不来了，被人说像沙袋，还得练。”
悟空跟在后头，忽然回头看了熊大壮一眼。“熊老板。”
“嗯？”
“你刚才问我的核心发力，我回头再教你。”
熊大壮愣住。“真的？”
“你把八戒练结实点，别让他老摔跤就行。”
熊大壮咧嘴笑了。唐糖站在门口，回头扫了一眼。熊大壮正把那三袋米往角落里搬，松鼠精从后门探进头来，看见米袋子眼睛亮了。
她转身往外走，八戒还在嘟囔，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系统面板上，那个“修罗场倒计时”跳了一下。
还剩一天十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