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糖站在黑风山脚，仰头往上看。
山腰上挂了条红绸横幅，写着“黑风山熊精健身房，试营业期间办卡八折”。
横幅底下还蹲着两只小妖发传单，见人就塞。
八戒已经凑上去要了一张。“师父，办卡送不送鸡蛋？”
发传单的小妖摇头。“送体测。”
“体测能吃吗？”
小妖噎住了。
唐糖把传单抽过来看了看。正面印着课程表：私教课、团操课、搏击课。
背面印着教练简介，头一个就是“熊大壮，本店创始人，黑风山三十里内唯一持证健身教练”。
“持证？”唐糖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没看见证号。
悟空在旁边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师父，我上去问问。”
“问什么？”
“问他证是谁发的。”
“你那是问吗？”唐糖看了他一眼，“你那是去打。”
“我先问，问不出来再打。”
“规矩忘了？不许抢亲，不许写诗，不许偷听。没说不许打妖怪。”
八戒插嘴：“师父你这规矩有漏洞。”
“闭嘴。”
三人顺着山路往上走，沙僧扛着行李跟在后面，白龙马变成马形，蹄子踩在石阶上嗒嗒响。
走到健身房门口，一扇大木门关着，门板上钉了块牌子——“非会员止步”。
悟空抬手要砸，唐糖按住他。“敲门。”
“这不都一样？”
“不一样。砸门是找事，敲门是谈事。”
悟空翻了个白眼，还是用指节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毛茸茸的熊耳朵。
“办卡还是体验？”熊耳朵动了动。
“取经项目组，来找你们老板谈合作。”唐糖说。
门缝又开大了点，熊耳朵底下露出一双圆眼睛，上下打量她。“取经项目组？就是那个发补贴的？”
唐糖愣了一拍。“你听说过？”
“怎么没听说过。骨小九昨天来发传单了，说取经项目组给妖怪发再就业补贴，签了字就有五险一金。”
熊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不过我不信，哪有这种好事。”
唐糖在心里给骨小九点了个赞。“信不信的先不说，你老板在吗？”
“我就是老板。”
门彻底打开了。
熊大壮比唐糖预想的要高半个头，肩宽腰圆，穿着一件绷得紧紧的紧身背心，胸口的肌肉轮廓看得八戒直咂舌。
“好家伙，这得吃多少碗饭才能练成这样。”
熊大壮瞥了八戒一眼。“你体脂率多少？”
“什么率？”
熊大壮摇头。“外行。”
他转身往里走，抛下一句：“进来聊。不过先说明，不办卡不许试器械。”
健身房里面比外面看着敞亮。靠墙一排木架子，摆着大小不一的石锁、铁环，中间铺了张草垫，角落里还立了个沙袋。
墙上用炭笔写了几行字——“每日打卡，自律给我自由”。
唐糖扫了一圈。“你学员呢？”
熊大壮往草垫上一坐，草垫发出吱呀一声。“试营业，还没招到人。”
“一个都没有？”
“有倒是有一个。”熊大壮指了指角落里打瞌睡的一只松鼠精，“不过他只上团操课，私教课不上。”
松鼠精被指到，猛地弹起来。“我上团操！团操便宜！私教贵！”
熊大壮脸一沉。“你嫌贵？”
“我一个月才收三斤松果，你私教课要五斤。”松鼠精掰着爪子算，“我得攒两个月。”
唐糖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她清了清嗓子。“熊老板，你这定价，妖怪们消费不起啊。”
“我这是专业定价。”熊大壮不服气，“黑风山三十里内，就我一家健身房。”
“所以呢？”
“所以我说了算。”
唐糖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摊开放在草垫上。“看看这个。”
熊大壮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行标题——“妖怪再就业补贴申领办法（试行）”。
“什么东西？”
“灵山项目组特批的补贴政策。符合条件的妖怪创业项目，每月可以申领补贴，标准按执念强度分级。”
唐糖指着纸上的条款，“你开健身房，帮妖怪锻炼身体、培养自律，属于‘健康生活类创业’，补贴标准是每月三袋米加一桶油。”
熊大壮眼睛直了。“三袋米？”
“对。而且如果你能带动周围妖怪一起参与，比如搞个‘黑风山健身节’，还能额外申请活动经费。”
熊大壮咽了口唾沫。“那五险一金呢？”
唐糖顿了一下。
五险一金是她给骨小九画的大饼，现在系统还没给她兑现实权的权限。她面不改色。
“五险一金需要办完营业执照再申请，流程我帮你跑。”
“真能办下来？”
“我说能就能。”
熊大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再抬头看了看悟空手里的棍子。
“他是干嘛的？”
“我大徒弟，武力兜底。”唐糖笑了笑，“你要是签了补贴协议，他就负责帮你维持健身房秩序。有妖怪闹事，他管打。不闹事，他不管打。”
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冲熊大壮点了下头。“你签了，我不打你。”
“那我要是不签呢？”
悟空没说话，只是把棍子往草垫边上一靠。棍子落地无声，但草垫明显往下陷了两寸。
熊大壮又咽了口唾沫。“我考虑考虑。”
“行。”唐糖把纸收起来，“你考虑，我等你。”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包满意的？圆脸胖子，穿袈裟，到处送婚书。”
熊大壮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唐糖看见了。
“不认识。”熊大壮别过头。
“真不认识？”
“说了不认识。”熊大壮站起来，往器械架子那边走，“你们先走吧，我考虑好了再说。”
唐糖没再追问。她朝悟空使了个眼色，悟空把棍子收回耳朵里，四人出了健身房。
门一关上，八戒就憋不住了。“师父，那熊明显认识包满意。”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接着问？”
“接着问他就警觉了。”
唐糖打开系统面板，情劫地图上黑风山那个红点还在闪，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执念来源：怕被同类嘲笑”。
她愣了一下，熊大壮怕被嘲笑？
“师父。”悟空在旁边叫她。
“嗯？”
“他那健身房里，除了松鼠精，还有别的妖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一股子包装纸的味儿。”悟空鼻子抽了抽，“跟包满意身上的一样。”
唐糖回头看了一眼健身房紧闭的木门。包满意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熊大壮却说他不认识。
“这熊不老实。”八戒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先别拆穿他。”唐糖把系统面板关了，“明天再来，带点东西来。”
“带什么？”沙僧问。
唐糖想了想。“带米。三袋米，一桶油。”
八戒眼睛一亮。“师父你是要送他？”
“这叫诚意。”唐糖往山下走，“先让他尝到补贴的甜头，再问话就好问了。”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情劫任务更新：黑风山熊精执念“怕被嘲笑”已标记。建议方式：非对抗式沟通。特别提示：该妖怪对“体面”二字极其敏感，请避免直接批评其身材。】
唐糖看完，默默把“八块腹肌”这个词从话术里划掉了。
悟空从后面跟上来。“师父。”
“嗯？”
“那熊说他不认识包满意的时候，耳朵往后贴了。”
“你倒看得仔细。”
“我专门盯妖怪撒谎的。”悟空把棍子从耳朵里摸出来又放回去，“明天我带棍子去。”
“别打。”
“他要是先动手呢？”
“那你就挡。”唐糖看了他一眼，“挡完了我接着谈。”
悟空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