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和悟空顺着山道走了不到半里，前头路边歪着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黑胖身影。
八戒正捧着一摞纸，对着路过的一只野兔念诗。
“兔姑娘你慢些走，听我为你吟一首——”
野兔蹬了他一脸土，跑了。
“八戒。”唐糖喊了一声。
八戒回头，眼睛刷地亮了。
“师父！可算找着您了！”他连滚带爬站起来，把那摞纸往唐糖手里塞，“这是我路上写的，三十六首，全给您！”
唐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头那首标题是《师父的眉毛像弯月》，旁边还画了朵小花。
“你这一路没干别的？”
“干了！”八戒理直气壮，“我还帮人写对联，一副收三文钱。”
悟空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抽了一张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师父一笑百花残’？你咒师父呢？”
“那是艺术！”八戒赶紧抢回来，“你不懂别瞎说。”
唐糖正要说话，山道另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抬头，沙僧扛着四个箱子、背着两个包袱、脖子上还挂了一串瓶瓶罐罐，正大步走过来。
“师父。”
沙僧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行李我都理好了。换洗衣物在左箱，经书在右箱，干粮在背篓，药品挂我脖子上。”
唐糖看了看那串瓶子。“这都什么？”
“外伤药、内服药、解毒丹、提神散、驱蚊水……”沙僧掰着手指数，“还有一瓶是八戒师兄要的辣椒面。”
“辣椒面也算药品？”
“八戒师兄说算。”
唐糖转头看八戒。八戒嘿嘿一笑：“路上吃饭没味儿。”
悟空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到底是取经还是春游？”
“行了。”唐糖拍了拍手，“人齐了，我说几条规矩。”
悟空把棒子往地上一杵。“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抢亲。”
八戒举手：“师父，每次都是妖怪抢您，我们抢什么？”
“我还没说完，不许打断。”唐糖瞪了他一眼，“第二，不许写诗。”
八戒的手举到一半，讪讪放下。“那菜谱写不写？”
“菜谱超过四句就算诗。”
八戒张着嘴算了半天。“那我写三句半。”
“三句半也算。”
八戒彻底蔫了。
“第三，不许偷听。”唐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路边一丛灌木。
灌木晃了晃，没动静。
悟空拿棍子敲了敲灌木边上的石头。“出来，看见你尾巴了。”
灌木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白龙马慢吞吞地站起来，假装伸了个懒腰。“我……路过。”
“从白骨洞一路路过到这儿？”悟空眯起眼睛。
“这山道又不是你家的。”白龙马清了清嗓子，“我走这条路犯法？”
“你刚才蹲那儿听了多久？”唐糖问。
白龙马眼神飘忽。“没听多久，就……八戒念诗的时候。”
八戒一下子跳起来：“你偷听我写诗？”
“谁偷听你写诗了。”白龙马撇了撇嘴，“你那诗，树上的鸟都听不下去。”
“那你蹲那儿听什么？”
“我听听有没有吃的。”
唐糖抬手止住两人。“行了。规矩三条，都记住了？”
沙僧点头：“记住了。不抢亲，不写诗，不偷听。”
“对。”
“那搬行李算不算？”
“不算。”
“得嘞。”沙僧把行李重新扛好，迈步就走。
八戒追上去：“沙师弟，辣椒面给我。”
“师父说不能吃。”
“师父说的是不许写诗，没说不能吃辣椒面。”
沙僧想了想。“那你去问师父。”
八戒回头喊：“师父！我能吃辣椒面吗？”
“到前面镇上再说！”唐糖回了一句。
八戒蔫了。白龙马在旁边偷笑，被八戒瞪了一眼。
唐糖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闹哄哄的三个，脑仁隐隐发胀。系统面板弹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
【取经团成员：四名。好感度均值：七十四。团队稳定性：低。团队话痨指数：极高。】
【当前累计功德：一百。连续完成KPI：一天。】
【情劫地图更新：女儿国方向红点持续闪烁。黑风山方向出现新红点。】
唐糖盯着“黑风山”三个字看了两秒。这名字听着耳熟。
队伍走到山道尽头，拐上大路。路边歪歪斜斜插着块木牌，墨笔写的大字——“黑风山熊精健身房，新店开业，办卡八折”。
唐糖站住了。
“健身房？”
悟空凑过来看。“熊精开的？”
“这年头妖怪都这么有追求了？”
八戒凑过来：“健身？能吃吗？”
“不能吃。”唐糖把木牌上的地址记下来，“不过去看看也行。妖怪开健身房，这执念够新鲜的。”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下。
【情劫任务更新：黑风山熊精“八块腹肌”执念已生成。任务难度：低。预计功德收益：一百五十。】
【特别提醒：宿主光环对妖怪有效，但健身房属公共经营场所，请避免引发集体好感度溢出。】
唐糖盯着最后那行小字。“集体好感度溢出？”
“什么溢出？”悟空问。
“没什么。”她把面板关了，心里盘算着，去健身房看看，顺便把包满意的事再查一查。
八戒在后面拽沙僧：“沙师弟，你说健身房里有没有食堂？”
“八戒师兄，健身房是练肌肉的地方，不是吃饭的地方。”
“那练完不得吃吗？”
“好像也有道理。”
白龙马从旁边冒出来：“我听说妖怪开健身房，会员都是女妖精。”
八戒脚步一顿。“女妖精？”
“嗯。听说还有狐狸精当私教。”
八戒把辣椒面瓶子往沙僧手里一塞。“师父，咱快走，我帮你探探路。”
悟空一把揪住他耳朵。“你探什么路，你那是想看狐狸精。”
“我这是为团队做市场调研！”
唐糖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吵成一团，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上那个“修罗场倒计时：一天二十小时”，叹了口气。
“师父。”悟空从后面跟上来。
“嗯？”
“那个包满意的事，你还查不查？”
“查。”唐糖把婚书摸出来又看了一眼，“不过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黑风山要是有妖怪，应该能打听点消息。”
“那你去健身房，我在外面盯着。”
“你盯着什么？”
悟空别过脸。“盯着有没有妖怪抢亲。”
唐糖笑了一声。“规矩都定了，谁敢抢？”
“规矩是规矩。”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妖怪是妖怪。”
前面八戒还在跟沙僧掰扯食堂的事，白龙马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嘴。唐糖看着这支刚凑齐就闹哄哄的队伍，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把劲。
黑风山，健身房，包满意，女儿国婚书，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炸的修罗场。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都跟上。前面找个店歇脚，明天上黑风山。”
“师父！”八戒跑过来，“那我今天晚上能写诗吗？”
“不能。”
“那菜谱呢？”
“超过四句不行。”
八戒张了张嘴。“那三句半加个标题算不算四句？”
唐糖看了他一眼。“你试试？”
八戒把纸笔收起来了。
悟空在后面笑了一声。八戒回头瞪他：“笑什么笑，你连三句半都写不出来。”
“我用得着写？”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我打妖怪就行了。”
“你打妖怪，我写诗，分工明确。”
“你写诗算干活？”
“怎么不算？”
沙僧认真插了一句：“师父说了，写诗扣功德。”
八戒脸垮了。
唐糖走在最前面，嘴角弯了弯，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