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庭的路上，八戒换了三回衣裳。
第一回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对着水洼照了半天，嫌太素。
第二回从包袱底翻出件不知什么时候顺的绸衫，穿上之后肚子绷得太紧，扣子崩了一颗。
第三回还是穿了平时的僧袍，但把领口翻正了，袖子也捋齐了。
“行了行了。”唐糖催他，“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南天门。”
八戒把传讯符摸出来又看了一眼。“师父，天庭商务部约的是辰时，咱现在走是不是早了？”
“早到比晚到强。”
悟空在旁边把棍子往耳朵里一塞，没吭声。
白龙马变回人形跟在后面，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头发也梳了梳。
唐糖走在最前面，系统面板一直没关。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八戒的诗上热搜，天庭商务部约稿，玉帝点赞，王母转发，二郎神评论。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也太顺了。
上了南天门，守门的天兵验了身份，领他们往天庭商务部走。
路过凌霄宝殿外头的时候，八戒脚步慢下来，抻着脖子往那边看。
“别看了。”唐糖拽了他一把。
“我就看看玉帝在不在。”
“在不在跟你也没关系。”
天庭商务部在一座偏殿里。主事的是个笑眯眯的仙官，把八戒的诗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出份合同来。
“猪八戒师父，天庭文艺出版社想出您的诗集，首印五千册，稿费按行业标准走。”仙官把合同推过来，“您看看条款。”
八戒伸手就要接，唐糖先拿过去了。她把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拿合同审查器扫了一遍。
审查器嗡嗡响了两声，标红一行小字。
“这条。”唐糖指着那行红字，“‘乙方须配合天庭宣传部参加不少于十场公益宣传活动。’”
仙官笑容不变。“这是常规条款。”
“常规？”唐糖把合同放下，“十场公益宣传活动，差旅费谁出？时间怎么安排？算不算在取经项目工期里？”
仙官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可以商量。”
“那商量完了再签。”唐糖把合同推回去。
八戒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师父，十场就十场，我跑得过来——”
“你跑得过来，取经怎么办？赶路怎么办？飞毛腿的包裹谁送？”
八戒不吭声了。
仙官把合同收了回去，说去请示一下上级。唐糖坐在偏殿里等着，系统面板忽然弹了一下。
【新私信：天庭闲人。】
唐糖眼皮一跳。她点开。
私信很短——“唐长老，来凌霄宝殿坐坐？朕想跟你聊聊。”
落款是一个字：“玉”。
唐糖把私信关了，转头看了一眼悟空。悟空正站在殿门口，尾巴尖轻轻摆着，明显也看到了她表情不对。
“怎么了？”
“玉帝私信。”唐糖把传讯符收起来，“请我去凌霄宝殿。”
八戒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玉帝？单独请您？”
“嗯。”
“那我呢？”
“没说让你去。”
八戒脸垮了。
凌霄宝殿比偏殿气派多了。唐糖一个人进去的，悟空在殿外等着。
玉帝坐在上首，没穿朝服，换了件素色常服，手边放着一摞纸，远远看去，正是八戒那几首诗。
“唐长老，坐。”玉帝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唐糖坐下来，没先开口。
玉帝把那摞纸翻了翻。“猪八戒这几首诗，写得挺有意思。朕看了好几遍。”
“陛下喜欢就好。”
“不过朕找你来，不是为了他的诗。”玉帝把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朕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天庭做形象大使？”
唐糖顿了一下。“形象大使？”
“天庭商务部拟了个方案。”
玉帝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文书，“五险一金，天庭编制，配仙鹤当坐骑。
工作内容也不复杂，每月出席两场天庭活动，偶尔拍几张宣传画，逢年过节讲两句吉祥话。”
他把文书推过来。唐糖接过来翻了翻，条件确实不错。
五险一金按天庭最高标准交，编制是正式的天庭公务员，仙鹤配的是纯种白羽鹤，比她上辈子挤地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情报提示：天庭形象大使，编制待遇优厚。附加条件：需常驻天庭，每月在岗不少于二十日。备注：与取经项目存在时间冲突。】
唐糖把文书放下。“陛下，能带团队吗？”
玉帝端茶的手停了半拍。“什么？”
“我这几个徒弟，还有白龙马，再加上沙僧管的行李箱子。”
唐糖掰着手指头数，“要是能带团队，我可以考虑。”
玉帝把茶碗放下，表情有点微妙。“唐长老，朕这是天庭编制，一个萝卜一个坑，给你单独立个岗已经是破例了。”
“那带一个呢？”
玉帝想了想。“带一个倒是可以商量。”
“悟空。”
玉帝沉默了几息。“只能带猴？”
“只能带猴。”唐糖点了点头，“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玉帝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抿了一口，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想话术。唐糖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等着。
“唐长老。”玉帝终于开口了，“朕实话跟你说，天庭最近缺个能撑场面的。
前阵子蟠桃会，请的司仪念错仨神仙名字。上个月天庭开放日，宣传画上二郎神的狗画成了狼。朕愁得不行。”
唐糖差点笑出来。“所以陛下看中了我？”
“你能把妖怪劝去开公司，能把差评改成好评，还能让八戒那种货色乖乖写报告。”玉帝指了指那摞诗，“这种人，天庭缺。”
“陛下过奖。”
“不过奖。”玉帝摆了摆手，“条件你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朕让商务部把合同改改，加个‘可带猴’的条款。”
唐糖把文书收好，站起来行了个礼。“那我回去想想。”
“行。”玉帝朝殿外努了努嘴，“外头那只猴，刚才一直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你管管。”
唐糖出来的时候，悟空果然贴在殿门边上，耳朵都快压扁了。见她出来，赶紧退了两步，假装在看柱子上的雕花。
“看够了？”唐糖把文书往袖子里一塞。
“我啥也没看见。”
“那你耳朵红什么？”
悟空耳朵尖动了动，没答。
两人往偏殿走，八戒正站在殿门口伸着脖子等，白龙马在旁边拿蹄子刨地。见唐糖回来，八戒凑上来就问：“师父，玉帝跟您说什么了？”
“挖我。”唐糖把文书摸出来晃了晃，“五险一金，天庭编制，配仙鹤。”
八戒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那您答应了吗？”
“没。”
“为什么？”
“因为只能带猴。”
八戒的脸从亮变暗，又从暗变绿，最后停在一种微妙的表情上，有点像吃了一大口酸梅。他转过头，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嘴角往上弯了弯，没说话。
“那那我呢？”八戒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怎么办？我是写诗的，我上过热搜的，玉帝点赞的——”
“你继续取经。”唐糖把文书收好，“顺便把天庭商务部的合同谈完。”
八戒蔫了。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情劫地图更新：天庭方向红点加深。类别：势力挖角。建议应对：保持取经项目优先，可谈合作，不签卖身契。】
唐糖把面板关了，正想往外走，传讯符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她点开看了一眼，只有一行字——“唐长老，听说玉帝要挖你？贫僧也想跟你聊聊。灵山，观音。”
唐糖把传讯符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