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霄宝殿出来，唐糖还没来得及回观音那条传讯，腰上的修罗场预警器就响了。
呜哇一声，短促，尖利。
全团瞬间进入状态。悟空棍子横在唐糖身前，八戒九齿钉耙一抖，沙僧箱子往地上一墩，白龙马从人形变回马形蹄子底下泛白光。
然后预警器停了。
“谁？”悟空扫了一圈。
凌霄宝殿外头空荡荡的，就几根柱子，两个打瞌睡的天兵。唐糖低头看了看预警器。“可能是刚才玉帝那事。”
“那算修罗场？”
“算吧，挖角嘛。”
悟空把棍子收了，但眉头没松。
下了南天门，走在官道上，预警器又响了。这回响了两声。悟空又抽棍子，八戒把钉耙举过头顶，沙僧直接蹲下来把箱子码成掩体。
响完了，停。
唐糖往四周看了看。官道上就他们几个，外加一只路过的野兔。野兔被八戒的钉耙吓得窜进草丛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又是虚的？”八戒把钉耙收起来。
“再走走看。”
走了不到半里，预警器又响。这回响了短促的三声。全团再进戒备状态，白龙马直接变回人形，手里捏了个诀。
结果迎面来了个送信的仙鹤，爪子上绑了封信，扔下来就飞走了。信是女儿国国王写的，说合作方案又改了一版，问唐糖什么时候有空过目。
唐糖把信收好，深吸一口气。“这预警器，是不是坏过？”
她翻到背面看了看那行小字。之前写着“误报率偏高”，现在底下多了一行更小的字——“对多方势力同时接近存在过度预警现象。”
“什么叫过度预警？”八戒凑过来看。
“就是有三拨人同时要来的时候，它分不清哪拨是修罗场，干脆一直响。”
“那今天来了几拨？”
唐糖看了眼情劫地图。女儿国方向一个红点，天庭方向一个红点，灵山方向一个红点，三个红点都在往一个位置靠。
“三拨。”她把面板关了，“还都往咱们这儿靠。”
话刚说完，预警器又响了。这回响得特别长，铜喇叭颤得唐糖手都麻了。悟空把棍子抽出来，八戒把钉耙举好，沙僧把箱子重新码了一遍，白龙马变回马形蹄子底下白光亮得像点了盏灯。
远处官道上传来车轮声。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东边驶过来，车帘上绣着女儿国的标志。与此同时，西边天上飘来一朵祥云，云上站着个捧仙鹤的仙官，手里举着个匣子。南边山道拐角处，一个穿袈裟的罗汉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三方同时到了。
马车先停。车帘一掀，女儿国使者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个新匣子。“唐长老，陛下让我送新版合作方案过来，请您过目。”
仙官从祥云上跳下来，把匣子递过来。“唐长老，玉帝让我送改好的合同过来，加了‘可带猴’条款。”
罗汉走到跟前，把文书一展。“唐长老，观音菩萨让我送灵山项目的补充协议过来，说是跟取经进度挂钩的考核调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唐糖。
女儿国使者先开口了：“你们天庭也来送合同？”
仙官清了清嗓子。“玉帝看重唐长老，特批的。”
罗汉把文书往前提了提。“灵山的事优先，取经项目还没结项呢。”
女儿国使者笑了一下。“合作不分先后吧？陛下说唐长老要是来女儿国，条件比天庭好。”
仙官脸一沉。“什么叫比天庭好？天庭编制是正经编制。”
罗汉插了一句。“灵山的编制也不差，还有观音菩萨亲自带。”
三个人越说越近，手里的文书都快怼到对方脸上了。唐糖站在中间，左手天庭合同，右手女儿国方案，怀里还塞着灵山补充协议，脑袋嗡嗡响。
系统面板弹出来，红字加粗：【修罗场预警：三方势力同时施压。建议宿主保持中立，先看合同，再作答复。】
预警器还在响，呜哇呜哇的，跟催命似的。唐糖把它从腰上解下来，拿在手里拍了拍。预警器不响了。
“行了。”唐糖把三份文件往八戒怀里一塞，“都别争了。合同我收下，慢慢看，看完了再答复。”
女儿国使者行了个礼。“陛下说，您要是三天内答复，婚约的事可以再商量。”
仙官接话。“玉帝说，您要是五天内答复，编制名额给您留着。”
罗汉最后说。“观音菩萨说，您什么时候答复都行，但不答复的话，下个月的KPI任务量翻倍。”
唐糖深吸一口气。三拨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退后一步，但都没走。女儿国使者站在马车旁边，仙官抱着仙鹤站在祥云底下，罗汉靠在路边的石头上。
“你们不走？”唐糖问。
“陛下让我等回话。”女儿国使者说。
“玉帝让我拿到答复再回去。”仙官说。
“菩萨让我把补充协议亲手交到您手上，签完字我才能走。”罗汉说。
唐糖把三份文件从八戒怀里抽出来，看了看厚度。天庭合同改了二十来页，女儿国方案又添了十页附录，灵山补充协议最后附了张考核表。
她把文件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就开始翻。
悟空走过来蹲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打发他们走？”
“怎么打发？”
“棍子一挥，全跑了。”
“那是打发还是打跑？”
悟空想了想。“差不多。”
唐糖没理他，继续翻文件。翻到天庭合同那一页，拿笔在“可带猴”条款旁边写了个“同意”，又在“每月在岗不少于二十日”旁边画了个叉。翻到女儿国方案，在“婚约”那一条旁边写了个“缓议”，在“商业合作”旁边打了个勾。翻到灵山补充协议，看了半天考核表，最后在“情劫处理率”那一栏旁边写了个“已达标”。
三份文件批完，她站起来，一人递一份。“天庭的，拿回去让玉帝签字。女儿国的，让陛下再议婚约那条。灵山的，我签完了，考核表也填了。”
三拨人各自接过文件，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唐糖。
“还有事？”唐糖问。
“那个……”女儿国使者犹豫了一下，“陛下说，要是您批得快，今晚可以一起吃个饭。”
仙官立刻接话。“玉帝也说了，要是您有空，今晚凌霄殿设宴。”
罗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菩萨没设宴，但让我带句话，说您要是来灵山，食堂管饱。”
唐糖把预警器重新别回腰上。“今晚没空，赶路。”
三拨人各自散了。马车往东走，祥云往西飘，罗汉往南拐。官道上又只剩下取经团几个人。
预警器终于不响了。
八戒把钉耙收好，揉着胳膊说：“师父，您刚才批文件的样子，跟我以前在高老庄看账房先生一模一样。”
“闭嘴。”
“我就夸您一句。”
“也闭嘴。”
悟空把棍子收了，跟在唐糖旁边走了一段，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可带猴’的条款，你真同意了？”
“同意了。”
悟空没吭声，但尾巴尖勾了勾。
沙僧在后面把箱子重新码好，摸出小本子记了一笔：“今日修罗场预警器响了一整天，三拨人送文件，师父批了三分合同，拒了两顿饭。”
白龙马变回人形，凑过来看了一眼沙僧的本子。“还漏了一条。”
“什么？”
“女儿国使者走之前，回头看了师父一眼。”
沙僧想了想，在本子上补了一笔：“女儿国使者回头一眼，未记录在合同内。”
唐糖走在前面，听见了，没回头。“沙僧，那条不用记。”
“师父说不用记，那我划掉。”
“划掉也别念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