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糖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不对，是很多马蹄声。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窝棚外头悟空已经站在门口了，棍子横在身前。
“多少人？”
“数不清。”悟空眯着眼往官道方向看，“旗幡、马车、仪仗队，排了半里地。”
八戒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是不是又是送文件的？”
“不像。”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这次旗幡上绣的是凤凰。”
唐糖心里一沉。凤凰旗，女儿国国王的仪仗。
她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出窝棚。
天刚亮，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从东边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十六个骑白马的女官，穿红戴绿，手里举着旗幡、伞盖、金瓜钺斧。
中间一乘八抬大轿，轿顶金漆描凤，轿帘上绣的正是那只展翅凤凰。
轿子后头还跟着二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笼。
沙僧已经把行李码好了，站得笔直。“师父，要不要我堵门？”
“先看看。”
轿子在二十步外停稳。帘子掀开，下来一个人。
女儿国国王比唐糖想象中年轻，也更高。
她穿了件大红披风，腰上系着金丝绦，头上珠翠不多但每一件都精挑细选。
她扫了一圈取经团，目光最后落在唐糖身上，唇角一弯，走了过来。
“唐长老。”她站在唐糖面前，伸出手，“总算见着真人了。”
唐糖跟她握了握手。国王的手劲儿比看起来大。
“陛下亲至，有失远迎。”
“不用迎。”国王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比画像上瘦。”
“画像？”
“骨小九传回来的那张。”
国王从袖子里摸出张纸，展开来果然是骨小九那个简笔画，圆滚滚的轮廓旁边还画了个箭头，写着“取经项目组负责人唐长老”。
国王拿手指点了点画上那圆滚滚的轮廓，“比这个瘦多了。”
八戒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早说了那画得不像师父。”
“你一边去。”唐糖把他拨开。
国王把简笔画收好，表情从笑变成了认真。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拢在身前，声音清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唐长老，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合作还是成亲，你选一个。”
取经团全体安静了。
八戒的钉耙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沙僧手里的箱子稳稳端着，但明显在屏息。
白龙马本来在路边吃草，这会儿抬起了头，马耳朵竖得老高。
悟空站在唐糖侧后方，棍子没动，但唐糖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起来了。
唐糖深吸了一口气。“陛下，能先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上回批的方案，合作条款我看了，没问题。婚约那条写‘缓议’，我也认了。”
国王把披风拢了拢，“但方案是方案，见面是见面。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你到底是想合作，还是想成亲。”
“合作。”唐糖没犹豫。
“那成亲呢？”
“不成亲。”
国王沉默了两秒。“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说，合作的前提是成亲呢？”
唐糖也沉默了两秒。“那我换个答法。如果合作的前提是成亲，那我选不成亲，也不合作。”
国王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挺爽朗，跟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她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答。”
唐糖愣了一下。“陛下这是……试探我？”
“也不算试探。”国王往后面的轿子一指，“试探归试探，生意归生意。合作的事我照签，婚约的事你拒了也成。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取经团在女儿国境内，帮我办一期再就业培训班。飞毛腿那个快递站、黑熊精那个健身房，我都听说了。
女儿国也有妖怪要安置，你得帮我培训培训。”
唐糖松了口气。这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正中她的业务范围。
“培训班可以。”她点头，“但得按我的方案来，课时安排、考核标准、补贴发放，都得走流程。”
“没问题。”国王又恢复了那副利落的样子，“具体细节我带了人，下午就能谈。”
她朝轿子那边招了招手，下来几个穿官服的女官，捧着文书和算盘。
唐糖也回头叫了沙僧和八戒。
八戒不情不愿地跟过来，嘴里嘟囔着“我还想再吃口早饭”。
“早饭路上吃。”唐糖拍了拍他肩膀，“谈完这个，给你加个鸡腿。”
八戒立刻精神了。
双方在窝棚外头支了张临时桌子，铺开文书开始谈。
国王那边要培训班覆盖女儿国全境，唐糖这边要求分批次、定指标。
你来我往谈了小半个时辰，大致框架定了下来。
正说着，悟空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低头在唐糖耳边说了一句话。“师父，她带了仪仗队，还带了一队工匠。”
“工匠？”
“在后头那几辆车上。”悟空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我去看了一眼，车上装的是木料和铜钉。”
唐糖抬起头，看向国王。“陛下，您带了工匠？”
国王表情没变。“哦，那个啊。我是想着，万一你答应成亲，就地搭个喜棚用。”
“那万一我不答应呢？”
“那就拆了带走。”国王笑了笑，“不浪费。”
唐糖盯着她看了两秒。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敌我识别系统扫描结果——特殊目标：女儿国国王。
关系状态：合作谈判中。
好感度：七十。备注：该角色倾向于“先斩后奏”式谈判，建议留意随行人员配置。】
唐糖把面板关了，不动声色地继续谈。等框架全部定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陛下，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但那个喜棚——”
“拆。”国王干脆利落，“下午就拆。木料送给你们取经团，路上修桥补路用。”
“那倒不用。”唐糖摆了摆手，“您留着，下回办培训班的时候搭个凉棚，给学员遮阳。”
国王看着她，又笑了。“唐长老，你这人真有意思。成亲的事拒得干脆，做起生意来又精得吓人。”
“陛下过奖。”
“不过奖。”国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您说。”
“我来之前，灵山那边给我发了封信。”国王回头看她，“说让我劝劝你，别跟天庭走太近。”
唐糖脚步停了。
“我没搭理。”国王把披风一扬，“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上了轿子，仪仗队调头往东走，走得整整齐齐。那几辆装木料的大车果然拐了个弯，朝西边去了，真去拆喜棚。
八戒凑过来。“师父，她刚才说什么？灵山给她发信？”
“嗯。”唐糖把合同收好。
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灵山管得越来越宽了。”
“先赶路。”唐糖把东西塞给沙僧，“培训班的事路上再细化。”
一行人重新上路。走了没多远，系统面板又弹了一下。
【情劫地图更新：女儿国方向红点消除。灵山方向红点加深。备注：观音此前传讯内容尚未处理。】
唐糖这才想起观音那条传讯还没回。她摸出传讯符翻到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听说玉帝要挖你？贫僧也想跟你聊聊。灵山，观音。”
她把传讯符收起来，没急着回。走了一段，悟空忽然从旁边凑过来。
“师父，观音那边，你打算怎么回？”
“先晾着。”
“晾着？”
“她让我‘什么时候答复都行’。”唐糖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好好想想。”
悟空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把棍子换了个肩，跟上她的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