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拨人走了之后，取经团继续往西赶路。
天擦黑的时候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勉强能遮风。
沙僧放下行李去拾柴，八戒把干粮翻出来分，悟空跳上棚顶蹲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唐糖找了块石头坐下，把今天批完的三份文件又翻出来对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收好。
白龙马变回马形卧在棚子外头，脑袋搁在前蹄上，眼睛半闭着。
八戒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他一巴掌：“别睡，晚上还得靠你守夜呢。”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没理他。
唐糖收拾完文件，钻进窝棚里想换件干净里衣。
她刚把外袍解了一半，外头八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柴火够不够？”
“够——”唐糖手一抖，外袍赶紧拉回去，“别催。”
她叹了口气，把换衣服的事搁下，坐着歇了一会儿。
窝棚里头黑，外头火堆的光照进来一点，正好照亮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晒得有点黑，但比起八戒他们几个还是细了一圈。
她摸了摸手腕，又摸了摸脖子，确认领口没松开，才靠着墙歇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连换个衣服都得跟做贼似的。”
声音不大，她自己都没太在意。外头火堆噼啪响着，八戒在跟沙僧扯闲篇。
但白龙马听见了。
他卧在窝棚后头，离唐糖就一墙之隔。马耳朵比人耳朵灵得多，唐糖那句自言自语，他一个字没落。
白龙马耳朵刷地竖起来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窝棚，又看了看火堆边上的八戒沙僧，再看看棚顶上的悟空。
犹豫了两息，站起来抖了抖鬃毛，绕到窝棚前头。
“师父。”他扒着门框探进脑袋。
“嗯？”唐糖抬起头。
“您刚才……说换衣服？”
唐糖顿了一下。“你听见了？”
“听见了。”白龙马把脑袋缩回去，声音压得很低，“我还听见您说‘跟做贼似的’。”
唐糖沉默了两息。“所以你专门跑过来问这个？”
“不是。”白龙马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白龙马没接话，脑袋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八戒和沙僧没注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师父，您是女的吧？”
窝棚里安静了。
唐糖盯着他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棚顶。
悟空蹲在上头，明显也听见了，但一动不动，尾巴尖都不晃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唐糖问。
“就刚才。”白龙马老实交代，“听见您自言自语，再加上之前路上那些事，一想就通了。”
唐糖揉了揉太阳穴。“行，知道了就知道了吧。别嚷嚷。”
“我不嚷嚷。”白龙马缩回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那八戒他们知道吗？”
“你去问问。”
白龙马还真去了。他走回火堆旁边，看了看八戒，又看了看沙僧，最后抬头看了看棚顶上的悟空。
“猴哥。”他先问悟空，“师父是女的，你知道吗？”
悟空从棚顶上翻下来，落地没声，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早知道了。”
白龙马愣了一下。“多早？”
“第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说？”
“师父不说，我说什么。”悟空把棍子换了个肩，语气淡淡的。
白龙马转头看八戒。八戒手里的干粮掉了半块，表情像是被谁拿钉耙敲了一下脑门。
“女的？”八戒重复了一遍，又看了看窝棚方向，“师父是女的？”
“嗯。”白龙马点头。
八戒蹲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弹。忽然他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往地上一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痛心疾首。
“难怪。”八戒一拍大腿，“难怪我那些诗写得不对！”
“什么不对？”沙僧问。
“你想想，我写‘师父的眉像弯月’，‘师父的眼像明珠’——”八戒掰着手指头数，“我写了三百首，每一首都是照着娶媳妇的路子写的。可师父本来就是女的，那我那些诗写的到底是师父还是媳妇？”
“有什么区别吗？”白龙马问。
“区别大了！”八戒把地上的干粮捡起来，“要是给男的写诗，那是拍马屁。给女的写，那是真求婚。师父看了那么多首，没打死我，算是手下留情了。”
沙僧在旁边把干粮分好，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不管男女，都是我师父。”
八戒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有什么想不开的？”沙僧把干粮往每个人手里塞，“师父就是师父，教我们做任务、给我们发功德、管我们吃饭。男的女的，不都一样？”
白龙马想了想。“也是。”
悟空从旁边走过来，在火堆边蹲下。“你们都知道了，以后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八戒问。
“注意别老拿成亲说事。”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师父是女的，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天天围着说亲，像话吗？”
八戒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想了半天。“那以后不说了？”
“不说了。”
“诗也不写了？”
“不写了。”
八戒沉默了一会儿。“那写菜谱行不行？”
“菜谱超过四句——”
“算诗，我知道。”八戒摆摆手，“三句半。”
悟空没再搭理他。
沙僧把干粮分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知道我们知道了吗？”
三个人沉默了一息。棚顶的悟空低头看了看窝棚方向。
“我去说一声。”他从火堆边站起来，往窝棚走去。
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框。“师父。”
“进来。”
悟空推门进去。唐糖坐在里头，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外头已经全知道了。
“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什么反应？”
“八戒心疼他那三百首诗。”悟空在旁边坐下来，“沙僧说不管男女都是师父。白龙马没说什么，就是看你的眼神有点怪。”
“怪？”
“他可能觉得自己发现了个秘密，挺得意的。”
唐糖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行吧，知道就知道，省得我天天裹着领子。”
悟空没接话。两人在窝棚里坐了一会儿，外头八戒的声音传进来：“那明天早饭谁做？”
沙僧回他：“我做，你昨天做糊了。”
八戒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火堆噼啪响着，白龙马在外面打了个响鼻。
悟空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师父。”
“嗯？”
“他们要是嘴碎，你告诉我。”
“干什么？”
“我管管。”
唐糖靠在墙上看着他。悟空没回头，说完就出去了，尾巴在身后勾了勾。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团队关系更新：取经团全员已知晓宿主性别。团队稳定性：提升。八戒情诗执念：转化为“菜谱执念”。白龙马偷听习性：已矫正（自我评估）。】
唐糖把面板关了，靠着墙闭了会儿眼。
外头火堆边上，八戒忽然喊了一嗓子：“师父！那我以后管您叫师父还是师娘啊？”
“叫师父！”悟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沙僧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嘴里嘟囔了一句：“师父就是师父，哪那么多叫法。”
白龙马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叫师娘好像也行。”
“你闭嘴。”悟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