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屿走进教室的时候，陶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跟平常一样，低头看书。
林屿经过那排课桌，脚步微顿，随即走回自己的位置。
胖子还没来。
他把书包放上桌面，目光轻轻掠过窗边。
昨天巷口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尤其是她出手那几下。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林屿合上书，径直走到陶野桌边。
陶野抬起头，神色平淡，静静等着他开口。
“昨天多谢你。中午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陶野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
林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座位。
他刚坐下，胖子立刻侧过身子，压低脑袋凑上来，满脸好奇：
“哎？你刚刚跟陶野搭上话了？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林屿低头翻书：
“昨天放学我被几个人堵住，她刚好路过，出手帮了我。”
胖子脸上的八卦瞬间转为恼火，皱起眉头：
“我靠，被人堵了你怎么不喊我？我昨天就算走得早，也没走远，你发消息给我马上回来给你撑场子！”
“那会儿你已经跑路了。”
林屿简单解释，“正好她就在附近。”
胖子啧了一声，上下打量林屿，看热闹的心思又起来，伸手拱了拱他胳膊：
“不过说真的，她昨天出手帮你，够意思。可以啊你，平时跟人家零交流，危难时候人家反倒乐意出手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对这个假小子有意思？真服了这群混子了，放学还堵人，没事找事。”
林屿斜看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
“再乱开玩笑，课间我真收拾你。”
胖子立刻举手投降，嘴里还小声嘟囔准备继续调侃，上课铃声响起，他只能悻悻坐正，脑袋却时不时往窗边瞟。
课间，林屿靠着窗户站着，望向远处的后山。
施工围挡上有一块颜色不对。
暗的，跟周围崭新的板面不像一批。
他盯着那片暗色看了几秒。
上课铃响，他才转身回到座位。
中午放学，林屿收拾好东西起身，陶野早已收拾妥当，站在教室门口等候。
胖子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安安静静，目光来回打量二人，一言不发，纯粹看热闹。
三人走进食堂，人流量适中。
胖子扫了一眼菜品，回头冲林屿喊道：
“帮我带一份，随便什么都行，我先去占位置！”
不等回应，他一溜烟冲向靠窗空位。
林屿和陶野并排站在队伍末尾，中间隔着半步距离。
落座后。林屿夹了几筷子菜，状似随意地开口：
“昨天那条巷子，你以前走过？”
陶野夹面的动作没有停，抬眼看他：“嗯。”
“那条路不好走。”他把语气放平，“你好像挺熟。”
陶野嚼完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这一片我都熟。”
说完她垂下眼继续吃面。
胖子咬下一块红烧肉，眉头拧紧，连忙放下筷子抓起水杯猛灌。
“服了，又是辣的。”
他咂咂嘴，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我爸说这次后山工程队是外地来的，夜里也干，说是赶工期。”
他不甘心又夹了一小块，被辣得直吸气，还是咽了下去：
“夜里干，图啥呢。那片山听说老辈子都不让动。”
陶野坐在对面，低头安静吃面，全程沉默。
餐桌上只剩咀嚼声、碗筷轻碰的细微响动。
这顿饭吃得很快。陶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屿：“谢谢。”
“举手之劳。”
陶野微微点头，拿起餐盘起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陶野走远后，胖子没再追问。
他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米饭，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后山天天施工，最近这地方是真邪门。”
林屿指尖停了一下。
又是后山。
下午的课堂相对安静。
林屿坐在座位上，心神很难沉定，总是走神。
目光越过开阔操场，落向后山。
几辆黄色工程车嵌在树林之间，显得尤为突兀。
笔尖无意识轻点书页空白，脑海反复闪过铁皮围挡、新翻泥土、工程车的响动。
临近放学，远处飘来机械启动声，像是挖掘机，声响持续数秒，又归于沉寂。
林屿身形一僵，望向后山。
密林遮挡视野，谷底景象全然看不见，只有树梢轻轻晃动。
山谷深处安静得极不自然。
放学。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校门口又热闹起来了。
那些制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撤的。
骑行一段距离，他在路口捏紧刹车停住，望向山脚。
整片后山被铁皮围挡封死，地上露出大片潮湿暗沉的新土，是反复开挖留下的痕迹。
数台工程车静立围挡之内，一片死寂。
他长久盯着围挡里那片暗沉区域。
和课间望见的位置完全重合，此刻痕迹愈发清晰。
晚风吹过来，肩膀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一阵风掠过，他才回神，蹬车继续前行。
晚风掠过街巷，天色愈发沉暗。
途经一段树荫行道时，林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背影。
女孩背着单肩书包，步履轻稳，独自走在前方人行道。
书包侧袋露出一截黑色棍状物体的末端，像是某种工具的握柄。
这东西，他好像在哪见过。
林屿车速微顿，心底轻轻一跳。
太像陶野了。
他放慢车速想再看一眼。
前面的人一挡，那道背影拐进小巷，没了。
他盯着空巷口看了两秒，摇摇头。
看错了吧。
抵达楼下锁好车，林屿拿出手机，屏幕弹出胖子发来的消息。
“你俩中午就单纯吃饭？没怎么聊天了？”
林屿背靠楼道墙壁，指尖点了两下输入框，最终只回了一句：
“请吃饭只是还人情，明天就不吃了。”
消息发送完毕，手机揣进口袋，抬步上楼。
走到二楼窗边，他停下脚步，朝后山看了一眼。
树影里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再次轻轻震动。
胖子回复：“行，明天我坚决不点红烧肉了。”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懒得回复，锁屏收好，继续上楼。
天色阴沉下来，空气浸着冷潮气。
他站在窗边，晚风穿堂而过，带着些许凉意。
施工声又响了一轮，停了。
他站在窗边数着。
这一轮和上一轮间隔整整四十秒，下一次响起，依旧是四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