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me的左手僵在半空。
离她最近的患者只有两步远。
对方身体前倾，右脚还保持着冲刺时落地的姿势，却没有继续向前。后面几个人同样停在街口，视线越过友宗，全部落在AIme身上。
空地安静了一瞬。
“AIme，别动。”友宗说。
AIme连手指都没敢弯。
“我没动。”
“手也别放下。”
拓真已经开始引导居民从空地另一侧移动。没人争辩，也没人再问发生了什么。女孩被家人抱起来，经过AIme身后时仍睁大眼睛看着她。
AIme很想朝她笑一下，却怕脸上的任何变化都会惊动近在眼前的患者。她只能维持抬手的姿势，听着居民的脚步从自己身后一批批离开。有人走得太急，鞋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拓真立刻扶住对方，又继续把人往出口送。
直到最后一阵脚步越过空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
彩咲半跪在地上，把便携键盘接进扩音器。
“AIme，能继续刚才的旋律吗？”
友宗看向她：“有把握？”
“没有。”彩咲说，“但患者目前对歌声有反应。居民撤完以前，不能让他们重新躁动。”
友宗只考虑了一秒。
“继续。音量从最低开始。由良，盯紧变化。”
AIme慢慢放下手。
最前方的患者晃了一下，却没有扑过来。
她重新开口。
第一句没有伴奏，声音轻得几乎会被风吹散。彩咲听准调子后才按下琴键，一层很薄的和弦从扩音器里铺开。
AIme的换气稍微提前，彩咲便把下一个和弦送到那里。
扩音器把现场演唱送过空地。
那名穿衬衫的男人靠着墙坐了下来，双手按住自己的头，仍在反复说“不回去”，声音却越来越低。街口的几名患者也不再向前挤压，绷紧的肩膀逐渐松开。
“躁动程度在下降。”由良说。
“所有个体都在下降？”友宗问。
“不是。”
话音刚落，街边一扇玻璃门轰然碎裂。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店内冲出，肩膀撞开门框，带着满身玻璃碎片扑向扩音器。
歌声传到他身上，没有让脚步慢下半分。
“继续唱！”
友宗迎了上去。
患者挥出的手臂被他侧身避开。下一击砸中路边护栏，金属管当场弯折。友宗没有硬接，压低身体切进对方内侧，双手扣住患者的手腕。
某种鲜明的光色从他的手腕亮起。
光沿着双手和前臂迅速增强。与此同时，一道道同色裂纹从腕骨附近浮现，像是力量正从皮肤下面寻找出口。
AIme差点唱错一个音。
那不是舞台灯光。
裂纹也不是某种装备投出的影像。
患者发出怒吼，试图把友宗甩开。友宗的鞋底在地面拖出半步，双手却没有松开。
他转过肩膀，用前臂重重撞进患者胸口。
那道光在接触的一刻骤然变亮。
患者的身体猛地绷直。
第二次撞击落在肩侧，第三次则压住失控的手臂。每一次接触，患者的动作都会迟缓一点，友宗手腕上的裂纹也会多出一截。
“拓真，约束带！”
“来了！”
拓真从侧面扑上去，绕过患者挥动的手臂，将约束带扣在他的肩背和腰间。友宗顺势把人压倒在地，前臂仍抵着患者的后背。
“由良？”
“正在下降。继续。”
AIme抓住下一次换气，让歌声稳稳越过刚才差点断掉的位置。
最后一名居民越过警戒带时，拓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疏散完成！”
安全线外很快有人接住撤离居民。刚才抱着旧唱片箱的人还站在人群边缘，远远确认箱子没有落下。没有欢呼，也没有谁为这段演唱鼓掌。所有人只是继续往更安全的地方走。
AIme第一次觉得，这样的退场也很好。
友宗立刻下令：“降低音量。准备收束。”
彩咲把和弦一级级减弱。
AIme没有突然停下，而是把旋律慢慢唱回最安静的部分。街口的患者有人坐下，有人仍站着喘气，却没有再次靠近。
由良逐一确认反应。
“可以结束。”
最后一个音散去。
AIme的喉咙有些发干，身体却没有想象中疲惫。她第一时间看向那名衬衫男人。
对方靠着墙，眼睛已经闭上，嘴里仍偶尔念出几个破碎的词。几名Cleaner从警戒线外进入，把他和其他患者分别转移。
“他会好吗？”AIme问。
“现在只能说稳定下来了。”友宗松开地上的高大患者，“之后还要检查。”
他手腕上的光已经熄灭。
那些裂纹也在迅速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友宗起身时，手指没有立刻松开，前臂也僵了几秒。
拓真从救援箱里拿出固定带。
“两边都要？”
“右边就行。”
“你左手刚才也在抖。”
“那是战斗余韵。”
“医疗记录里没有这个词。”
拓真没给他继续编理由的机会，直接把两边手腕都固定起来。
AIme走近了些。
“刚才那些裂纹……”
“那是识别色。裂纹是使用能力造成的损伤。”友宗说得很随意，“停下来就看不见了，不代表不存在。”
“那你还——”
“等回总部再上课。”
友宗用被固定的手腕指了指她。
“在那之前，你也有一件事需要解释。”
AIme想起自己挣开彩咲的手，顿时安静了。
她有预感，回去后的第一项安排不会是签名。
行动结束后，由良没有立刻上车。
她取下拓真胸前的记录器，站在街边反复查看刚才的画面。AIme帮彩咲收好扩音器，回来时，屏幕正停在自己抬起左手的瞬间。
“这里怎么了？”AIme问。
由良把画面退回两秒，重新播放。
患者向前冲。
AIme抬手。
街口的所有患者同时停住。
由良再次退回，又播放一遍。
“可能是听见歌声了？”AIme说。
“他们此前一直在歌声中移动。”由良把时间轴放大，“变化发生在你抬手之后。几名患者的动作误差小于记录器的一帧。”
“一帧是多少？”
“足够排除依次模仿。”
由良只把这段画面单独标记，存进了行动记录。
屏幕停在最后一帧。
画面里的AIme举着手，嘴唇正好闭合。那些患者站在她面前，像一群等待下一拍的观众。
那一刻，她没有给出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