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神市前的最后一项训练，是看录像。
AIme坐进昨天那间训练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行动记录。友宗的固定带拆掉了一边，另一边仍老老实实缠在手腕上。看来医疗室只归还了百分之五十的使用权。
“今天不用倒计时了吧？”AIme问。
“不用。”
“也没有题目故意少写条件？”
“看你表现。”
AIme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Cleaner的基础训练似乎正在迅速破坏她对考试公平性的信任。
友宗打开第一份记录。
画面里，两名Cleaner正在压制同一名患者。他们都用手臂挡住患者的动作，手腕上却亮着不同颜色的光。光芒沿着裂纹向前臂扩散，在昏暗的现场格外清楚。
“识别色只会出现在一部分通过身体净化的Cleaner身上。”友宗说，“颜色因人而异，每个人固定一种。”
AIme把画面暂停，指向左边的人。
“颜色更亮的这个，能力更强？”
“只能说明他当时的净化强度更高。不同人的颜色不能拿来排战力。”
“原来不是排行榜。”
“你很失望？”
“一点点。做成排行榜比较容易记。”
友宗把她面前的记录翻到下一页。
“现场把这个记错，排名可能直接掉到伤员名单里。”
AIme立刻决定采用传统记忆方式。
第二份记录来自同一名Cleaner的两次行动。左侧画面里的识别色很淡，只停留在手腕附近；右侧的光明显更亮，裂纹也一路延伸到前臂。
还没有让友宗提问，她就先给出了答案。
“同一个人，右边使用的净化强度更高。”
“还有呢？”
“裂纹更多。”
“那不是装饰。”
AIme想起第一次行动结束时，友宗手腕上的光已经消失，手指却迟迟没有松开。
“是伤。”
“对。识别色熄灭以后，裂纹会消退，但是对身体的损伤还在。”
友宗调出几组连续画面。随着净化强度上升，手腕上的裂纹逐渐加深；停止能力后，光色很快褪去，后续医疗记录却越来越长。
“下一题。”
两张截取自同一次行动的画面并排出现。左边的识别色更亮，裂纹却只停在手腕；右边的光已经暗下去，裂纹反而延伸得更远。
“哪一张更需要换人？”友宗问。
AIme在两张画面之间看了几遍，指向右边。
“这里。光变暗应该只是说明现在的净化强度变低了，但前面受的伤不会跟着恢复。”
“正确。”
“这次没有隐藏条件？”
“没有。”
“Cleaner的考试终于开始尊重考生了。”
友宗没有回应，直接切出下一组画面。AIme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她接连判断了几组记录。有时识别色很亮，现场却已经有人准备接替；有时亮度不高，Cleaner手腕上的裂纹却比前一帧更深。单看颜色很容易，真正困难的是在患者、撤离路线和队友动作全挤在画面里时，仍然记得分出一点注意力看向同伴的手。
“所以看见裂纹变多，就要让对方停下？”AIme问。
“能停当然最好。不能停，就得提前准备换人、改变位置，或者结束接触。”
“如果他自己不说呢？”
“那就看。”
友宗用还缠着固定带的手点了点屏幕。
“通讯是有可能断掉的，疼痛感也会被人忍住。所以识别色就是给现场其他人看的。”
第三份记录开始播放。
画面出现的瞬间，AIme便认出了住宅区的街道。友宗迎上撞碎玻璃门的高大患者，手腕亮起与前一次相同的颜色。录像被拆成一帧一帧，连她唱歌时没有看清的细节都留在里面。
第一次接触，光停在腕骨附近。
第二次撞击，亮度上升。
患者试图把友宗甩开时，裂纹已经爬过两边手腕。
“这里。”友宗暂停画面，“如果现场还有第二名能接替的近战净化人员，就该换位。”
“可当时没有。”
“所以继续。”
他说得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下雨要撑伞。
录像继续。友宗把患者压倒，拓真扣上约束带，居民完成撤离。直到一切结束，他才松开手。
AIme盯着画面角落。那时的友宗没有喊疼，也没有要求任何人照顾他。所有指令都和平时一样清楚，连语速都没变。
如果不是拓真看见他的左手也在抖，他大概只会固定右边。
“你当时明明两只手都受伤了。”
“都还能动。”
“能动和没受伤是两回事。”
“课程掌握得不错。”
“不要用表扬转移话题。”
友宗关掉录像，伸手去拿训练确认表。AIme先一步把表按在桌上。
“下次识别色亮到这个程度，你要提前说。”
“队长提前退出，谁补位置？”
“那也要让其他人知道。”
“他们看得见。”
“看得见，不等于你可以装作没事。”
友宗看了她两秒，把那张表从她手底下抽出来。
“这句也记住。等你进现场以后，用来提醒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AIme一下没接上话。
她原本以为，友宗的可靠来自他总能站在最前面，知道什么时候下命令，也知道怎样压住最危险的患者。现在看来，那份可靠里面还塞着不少不会主动说出口的东西。伤势、压力，以及只要还能动就继续负责的习惯，全被他压在正常的语气下面。
训练确认表递到她面前。
识别色规则、损伤判断、现场换位。三项全部通过。
“下午回神市？”友宗问。
“嗯。公开活动结束以后排练。明天早上再回来。”
“那就别错过车。”
AIme收起终端，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杯底轻轻碰上桌面的声音。
她回过头。
友宗正用仍缠着固定带的手按住另一侧手腕，手指短暂地收紧了一下。已经拆掉固定带的皮肤上没有亮起识别色，也没有出现裂纹。
“又疼了？”
“固定太久，有点僵。”
他很快松开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屏幕上的能力记录早已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