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公益演出的计划没有取消。
但原本只需要一个场地的计划，被真白拆成了四份。
AIme完成复查回到临时避难所时，大厅中央已经摆了三张不同的平面图。主演奏区只保留最基础的设备，另外几组扬声器则分别标在医疗点、安置区和另一处避难通道附近。
“我们要同时在四个地方演出？”AIme问。
“我们只有一套人。”真白说，“当然不可能同时出现。”
“那这四张图是？”
“四个能演奏的位置。”
原本的完整演出改成了几个短场。AIs会先在临时避难所完成一段现场，再把能够移动的设备送往下一处。全平台免费直播仍然保留，但在网络恢复稳定以前不会开始。
“现在最需要声音的人不一定能等到正式演出。”悠里说，“既然设备已经到了，就先唱给避难所里的人听。”
AIme看向真白。
“所以这不是把演出缩短？”
“只是把演出拆成了好几个部分。”真白把其中一份编曲放到她面前，“每个地方的设备不一样，能留下的段落也不同。这里编上了完整鼓组，但是医疗点只能用轻一点的版本。避难通道那边因为空间太窄，所以不能把所有人都带过去。”
“那我呢？”
“每一个地点都要唱。”
AIme刚要答应，彩咲便把医疗室的限制放到编曲旁边。
“在允许的次数以内。”
“我还没说要增加。”
“所以提前写在这里。”
千景正在给四份安排标记时间。她没有把演出时刻写死，而是从每处避难所的用餐、医疗检查和撤离车辆进出时间中留出空隙。
“每段最多十二分钟。”她说，“设备抵达以后我们要先确认通道，再确认电源。任何一处有延迟，都不能从下一处的休息时间里补，休息时间要保证。”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AIme听的。
她很想抗议，却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真的写着每次演唱之间的休息时间，只好暂时接受这份针对性过强的安排。
悠里已经和避难所里的志愿者一起搬运支架。她没有让居民抬最重的扬声器，只把线缆、标识牌和不会影响撤离的小件分出去。每个人拿到东西以前，都会先听一遍应该放在哪里，以及警报响起后要从哪条路离开。
“我们是来演出的，怎么越来越像在搬家？”AIme抱起麦克风架。
“因为真的在搬。”悠里说。
第一处小型现场仍在综合馆大厅。
没有固定观众区，也没有人被要求坐到前方。真白删掉了过长的前奏，千景把节拍控制在居民不会感到压迫的范围内。AIme站在临时床位和物资箱之间，等彩咲的键盘接入以后才开口。
歌声响起时，大厅里正在进行的事情没有全部停下。
有人继续整理药品，有人靠在隔板旁听，还有人隔着很远举起终端，拍下没有暴露避难所位置的一小段画面。刚结束检查的老人坐在床边，随着鼓点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AIme没有要求他们回应。
可唱到最后一段时，掌声还是从大厅不同位置传了过来。
由良的监测结果随后送到。现场演奏期间，综合馆周围的患者反应明显下降，靠近道路的几名患者也停止了继续移动。
“和上次彩排的结论一致。”彩咲说，“至少近距离能够稳定下来。”
十二分钟结束以后，千景没有允许AIme临时加唱。志愿者按照刚才分好的编号拆下支架，真白确认效果器断电，悠里则沿着通道把散开的线缆一段段收回来。
不到二十分钟，刚才还像舞台的地方便只剩下一块空地。
“原来搬走这么快。”AIme说。
“因为下一处还在等。”千景把休息计时放到她面前，“但是，你要先等这个东西归零。”
第二处设在一间临时安置点的食堂。那里放不下完整鼓组，千景只带了能够固定节拍的部分，真白也换成更简单的设备。悠里把扬声器朝远离休息室的方向转了些，确认最里面不会被低音反复撞到。
现场比综合馆更小。AIme唱到第二段时，几个原本围在热水设备旁的人慢慢靠近门口。没有人组织他们站成一排，演奏结束以后，他们也只是各自说了声谢谢，再回去做刚才的事。
设备随后被继续送往下一处，AIs却没有马上跟上。AIme的休息时间还没有结束，彩咲的手指也需要从连续演奏中缓过来。
这套计划没有让她们的演出变得更久，但是让每一段歌声都离需要它的人更近了一点。
第二次测试把同一段现场声音通过恢复的线路送往另一处安置区。那边没有AIs成员，只有一组扬声器和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测试开始前，真白先让工作人员播放了刚才完整演奏的录音。
声音经过同一组扬声器，音量、曲目和设备位置都没有改变。大厅里听起来几乎没有区别，远端监测图上的患者反应却从头到尾没有下降。
“录音不行。”AIme看着毫无变化的光点。
彩咲让工作人员把录音停止，再确认接收端已经切回实时线路。
“至少目前的记录是这样。”她说，“我的演奏也一样。离开正在发生的现场以后，录下来的声音没有净化效果。”
“那直播呢？”
“直播传递的是正在发生的演奏，和录音不同。不过之前只能留下很弱的反应。”
这也意味着不能把AIme状态最好的一次演唱保存下来，再让所有避难所循环播放。每一次有效的声音，都必须由舞台上的人重新唱出来。
真白要求所有人保持与刚才相同的演奏。千景重新给出节拍，AIme和彩咲也没有改变音量。
一段结束以后，两边的结果同时送回。
综合馆附近的反应再次降低。
远端安置区只有离扬声器最近的几枚光点出现轻微变化，更外围的患者仍在沿原方向移动。
AIme看着两张差别明显的图。
“是那边声音太小吗？”
“设备记录的音量足够。”由良说，“距离越远，变化越弱。贸然增加音量也不一定会有用。”
真白把这一项单独写进四份计划。
舞台可以搬到不同避难所。
但歌声通过线路跨过城区以后，已经快要碰不到那里的患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