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me离开病房的第二天，友宗把她叫进了会议室。
他的右手重新缠着固定带，左手边放着行动报告，桌上没有咖啡。
AIme在门口停了一下。
“情况已经严重到禁止队长泡咖啡了吗？”
“医疗室认为我单手操作热水存在风险。”
“这可能是他们最近最准确的一次判断。”
友宗示意她坐下，没有为自己的生存能力继续辩护。
墙上的盐城地图已经从最高警报状态退了出来。大部分核心通道重新变成黄色，仍有几片区域保持封锁。患者集结趋势正在下降，却没有完全停止。
第一轮危机结束了。
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结束。
“先说行动结果。”友宗打开报告，“核心通道、医疗点和远端安置区完成撤离。音乐防线按四十八分钟执行，临时变更全部经过报告。你在结束信号后停止演唱，没有追加行动。”
AIme点头。
“然后是问题。”
她又把刚抬起来一点的下巴放了回去。
“你的身体状态不明。患者对语言的反应无法解释。直播效果放大以后，同时出现净化、吸引和意识中断。以上都要继续观察。”
“这次没有‘指令执行不合格’？”
“没有。你提前报告了变更，也按结束信号停了下来。”友宗把报告翻到下一页，“这一项合格。昏迷和患者的反应留在后面，继续查。”
AIme看着报告最后的确认栏。
第一次任务结束时，她的名字下面写着“外部协力者”。临时权限后来延长了许多次，参与的行动也早已超过最初那场能力确认。
那一栏现在仍然没有改变。
友宗关闭报告，打开另一份文件。
“总部准备结束你的临时协力状态。”
AIme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因为我的检查结果？”
“因为外部协力已经无法覆盖你现在承担的责任和风险。”
友宗把文件转向她。
“01小队邀请你正式加入Cleaner。”
这句话没有警报声，也没有患者在门外撞击。会议室安静得像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准备接受基础评估的那天。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加入Cleaner”后面有什么。
Cleaner的称呼并不意味着她获得了一张能够进入现场的通行证，也不只是让她继续唱歌这么简单。
净化可能让人恢复，也可能只是把人压制在原地，最严重的时候还会以死亡结束。Cleaner可以救下撤离居民，也会因为人手不够放弃空置街区。每一次直觉取得好结果以后，还要回到报告里，写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我......拒绝呢？”AIme问。
“医疗和异常观察不会因此停止。是否继续提供外部协力，要由总部和事务所重新评估。”友宗说，“但要不要正式加入这件事，由你决定。”
“你希望我加入吗？”
友宗没有用队长口吻绕开。
“希望。”
“因为我的能力？”
“你已经和我们一起行动到这里了。”他说，“还有，你的能力现在确实没人能顶上。所以我希望你来。申请上那个确认键，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按下去。”
AIme看着申请页面，没有马上伸手。
“我还要继续AIs。”
“我知道。”
“不是有空的时候偶尔回去。我会继续排练、演出，也会有不能随时留在盐城的日程。”
“事务所和Cleaner原本就有协调渠道。彩咲也一直同时承担两边工作。”友宗说，“具体安排仍然要协调，不会因为你正式加入就有变化。”
“演出可能还是会取消。”
“可能。”
“任务也可能撞上排练。”
“也可能。”
这个邀请没有承诺她能够同时保住所有东西，友宗也只是把选择和会发生的麻烦一起放在她面前。
“我可以先和AIs商量吗？”
“这么大的事情确实应该商量。”
“你不怕我们商量完决定回神市？”
“那就按那个结果处理。”友宗靠回椅背，“而且真白要是知道我催你当场签字，大概会先要求重新审查队长资格。”
AIme想了想。
“她会先问你为什么不让全队知道。”
“所以现在由你去告诉她们。”
AIs其他成员正在临时排练区整理设备。公益直播结束以后，事务所把公开画面保留为免费回放。旧Bnd设备陆续送去检修，五个人自己的乐器则要重新检查。
AIme把邀请完整说完。
她没有先宣布自己已经决定，也没有只挑“正式加入”听起来最耀眼的部分。身体限制、异常观察、任务与日程还有无数条冲突的可能，她一项接一项地说，讲到后面，连自己都觉得像在替友宗宣读附件。
真白检查琴弦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还有吗？”
“待命时间可能临时变化。训练也会占用——”
“我是问你准备念到什么时候。”真白抬起眼，“你想加入吗？”
“想。”
这个字出来得太快，AIme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我不想只在需要唱歌的时候来。”她重新开口，“唱完就走，后面的处理全留给你们和01小队，我会一直惦记。”
“那就加入。”真白说。
“可AIs的日程——”
墙面忽然亮了。千景把已经改过的安排投上去，未来一周的排练、检查和盐城后续待命挤成了好几种颜色。
“已经被影响了。”千景说。
AIme望着那张几乎找不到完整空白的日程，一时无法反驳。
“正式身份还会再多几项的。”千景放大其中两处，“至少以后任务权限、检查和排练都能写进来。其实原本最麻烦的是你的一些行程只能靠我们猜。”
悠里坐在贝斯箱旁，等AIme看完那张日程才问：“你以后还会不会一边说‘大家没问题’，一边自己把决定做完？”
“我会先说。”AIme想了想，又补充，“可能还是会吵起来。”
“吵起来也比最后才收到通知好。”悠里笑了一下，“那我暂时没有第二个问题。”
AIme转向彩咲。彩咲比她更早走在两种身份之间，这时候却没有摆出前辈的样子，只低头把包带上拧着的那一圈慢慢理开。
“训练要自己完成哦，我才不会因为照顾人特地去改变自己的习惯。”她说，“而且不会因为我们在同一个乐队，行动里的风险记录就变少了。”
AIme叹气：“这个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
“不过两边的协调，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做。”
真白终于合上乐器箱。
“想加入就加入。下一次排练照常来，前提是医疗室允许。”
“要是只允许坐着呢？”
“那就坐着听我们把你唱错的地方全部放一遍。”
AIme忽然觉得站着训练可能更轻松。
她回到会议室时，友宗还在用左手处理文件。由良和拓真也已经到了。桌面上放着01小队的行动名单，AIme的名字仍然挂在外部协力栏里。
“商量完了？”拓真问。
“完了。”
“结果呢？”
AIme走到终端前。
“我加入。”
没有不靠谱的随口答应，也没有想当然的样子，AIme逐项确认当前能够理解的责任与限制，在正式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页面经过总部和事务所既有渠道完成确认。
外部协力栏里的名字消失了。
01小队成员名单多出第五个确认标记。
友宗把一张新的行动证件推到她面前。证件上有她的名字、Cleaner身份和所属小队，没有舞台照片，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能力说明。
AIme拿起来看了很久。
“欢迎加入01小队。”友宗说。
由良确认了她后续需要补充的训练项目。拓真把新的权限接入救援与撤离频道。彩咲则从门外走进来，将Cleaner日程同步到AIs的共享安排。
没有掌声，没有聚光灯。
AIme把证件收好。
这一次，她正式站进了队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