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会议开始七分钟以后，南光才推开门。
AIme已经在座位上把会议资料翻到第三页。
友宗没有看时间，也没有抬头。他的右手仍然缠着固定带，左手按在一张人员分配表上，像是门口进来的只是一阵不值得理会的风。
南光也完全没有迟到者应该有的反应。
“继续，不用等我。”
“已经等了七分钟。”友宗说。
“那说明你们很重视我。”
南光拉开最靠近门口的椅子，把手里的终端放到桌上。他的外套没有扣好，袖口也随意卷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开会的地方路过。
AIme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南光正好转过头。
“正式成员AIme？”
“是。”
“器乐测试完成，九十秒，主动演奏期间有效，停止后反应减弱。医疗检查暂时没有发现与演唱透支相同的指标变化。”
AIme还没来得及回答，南光已经翻到下一页。
“后面的复查也排进去了吗？”彩咲替AIme问道。
“排了。你看看有没有和AIs撞时间。”
南光把日程页一并推了过去。
迟到归迟到，昨天才完成的测试报告，他倒是连最后一行都看过了。
会议桌中央投着盐城当前能够使用的行动人员名单。每个名字旁边都有状态：正常、轻伤、暂离、等待复核。空白的位置比AIme第一次来到总部时少了一些，可真正能立刻进入高风险区域的人仍然不多。
“只说一件事。”南光把几张名单拖到桌面中央，“01小队保留独立行动编制，你们几个人不会拆散去别的队伍。”
友宗终于看向他。
“条件？”
“你暂时不能参加需要右手连续负荷的正面行动。AIme先完成正式成员训练，器乐净化仍按测试期管理。彩咲的Cleaner和AIs日程继续放在同一份资源表里，没办法单独往某一方靠。”
AIme下意识去找那份日程。
AIs接下来两周的排练、录制和一场公开活动都还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写成“视情况取消”，也没有挪到人员缺口后面。她盯着看了两秒，才发现南光正隔着桌面看她。
“我、我没有准备请假！”她说。
“很好。”南光把日程缩回去，“总部也没有准备把你们当成随叫随到的备用电池。”
“我看起来也没有能接电线的地方！”
彩咲在旁边把笔放下。
“不要给她新的比喻。”
“已经记进会议记录了。”由良说。
AIme转头看她。由良仍然低着头，完全看不出那句话是真是假。
南光说话时仍靠在椅背上，手指却在屏幕上连续移动。两名普通行动人员被调去维护返回城区的救援点，另一支小队的休整时间保留，没有强行压缩。
“西侧巡逻谁补？”友宗问。
“总部机动组。能力者不够，普通人员先补观察和撤离。”
“旧设施清点？”
“由良负责证据，拓真负责现场安全。南区的支援不能抽，那边只剩一支完整小队。”
“东部城市呢？”
“上周刚出现患者活动，他们不会把人给你。”
南光没有停下来查资料。
AIme又看了看南光随意卷起的袖口。友宗至少会在说正事时坐直一点，这个人却一直靠在椅背上，连坐姿都没变过。可友宗每问一处缺人，他都能立刻答出该找谁。
也有几个位置，他看过以后便留空了。城市图上随之多出几块灰色，AIme起初还以为他漏掉了，可友宗的目光也扫过那些空格，什么也没问。她平时看见排练表上的空格，总想把五个人的时间再挪一挪。可南光已经把名单翻到了底。下一次这些地方响起警报，还能从哪里叫人过去呢？
南光继续往下排，但是没把任何一个名字拖进那些空格。
“重建不能一直等旧成员回来。”南光说，“我们需要新的Cleaner。”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AIme看见友宗的左手压住了人员表一角。
“招募可以。”他说，“未经训练的人不能直接进现场。”
“没说直接进现场。”
“那就先确认能力，再做基础训练。观察期也不能打折扣了，中途不想继续的人可以退出。”
“可以。”
“还有，不能因为有人拒绝，就改掉他们原来的安排。”
南光抬起眼。
“你说的是哪一种原有安排？”
“医疗、配给、通行申请。”
“写进招募说明。”
两个人答得都很快。AIme却觉得这场对话没有因此顺利起来。
南光把一份区域筛查表放大。盐城仍有几个长期封闭区域，里面保留着旧避难点、安置区和没有完成的能力异常记录。
“公开、自愿、分阶段。”他说，“符合你刚才的要求。”
友宗没有松开那张人员表。
“自愿不是只在纸上加两个字。”
“所以需要你们进去说明。”
“也需要允许他们不接受。”
“我刚才同意了。”
“你同意的是不扣配给。那些人能不能离开封闭区，不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南光的手停在屏幕上。
AIme想起自己签下正式成员申请时，友宗把责任和麻烦一起摆在她面前。她能够回神市，能够和AIs商量，也能够拒绝。
屏幕里那些封闭区域的居民和她不一样，那些居民和她没有相同的选择。
“组织总要替人决定一些事。”南光说，“什么时候封路，什么时候撤离，还有什么时候不能给予耐心。”
“你很擅长最后一种。”
友宗的声音没有提高。
南光靠着椅背，脸上那点松散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再晚一步，能走的人也走不了。”
右侧的固定带被友宗的左手碰到，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这是01小队的重建会议。”他说，“旧事不在议程里。”
“好。”
南光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人解释旧事是什么。他把封闭区筛查表缩回角落，重新打开人员安排。
AIme看向彩咲，彩咲正看着友宗右手的固定带，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由良的手指在记录页上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AIme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剩下的部分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南光按原定安排确认AIme的训练负责人，保留01小队自己的行动频道，又拒绝了两项从外地抽调人员的申请。招募提案仍留在会议桌中央。
直到桌面右上角弹出一封新的外部联络。
南光点开以后，第一行只有来源单位。
【SP部队】
友宗的脸在那几个字前僵住了。固定带下的右手没有动，左手却压住了桌沿。AIme也跟着看向屏幕，那一行明明只写着一个来源单位。
南光读完正文。
“军方愿意提供一名正面战斗能力很强的成员。”
“不需要。”友宗说。
“身份和指挥关系还没确认。”
“那更不需要。”
“没说现在接受。”
南光把文件状态改成待评估，没转发给01小队其他人，也没点提交同意。
“但你缺正面战力。”他说。
“我知道。”
“知道就先看资料。”
“资料齐了再说。”
南光点了点头。
这一次，友宗没有再纠正他的工作方式。
会议结束时，南光收起终端，从友宗身边经过。
“Bnd留下来的队长，旧据点的清点明天继续。”
友宗抬起头。
“我是01小队队长。”
“明天见，01小队队长。”
南光推门离开，语气又恢复成刚进门时的松散。
桌面上的人员缺口仍然没有被全部填满。
封闭区招募留在待完善栏，SP部队的文件留在待评估栏。两个词并排出现在友宗面前，他一个也没有关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