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入旧Bnd据点时，AIme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灰尘也需要被保护。拓真在入口发给每个人一双鞋套，还在侧门附近拉起一条新的隔离线。那串比周围清晰的鞋印仍留在原地，外面罩着透明防护板，像一段被压在玻璃下的旧路。
“别踩线。”他说。
南光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我看见了。”
“你是不是准备跨过去。”
“所以才需要抬脚。”
拓真没有和他继续斗嘴，只是把隔离线往外挪了半步。
AIme跟在由良身后进入据点。盐城危机期间搬走的扩音设备已经不在仓库，原本被防尘罩占满的位置空出一大片。墙角仍靠着没有使用价值的旧线路，空气里的灰尘和金属味还是和原来一样多，即使盐城开放了，它们也还是那样。
入口上方的Bnd标识比上次更加模糊。
友宗走在前面，经过休息区时没有再扶正任何东西。那块值班牌保持着他上次留下的位置，旧椅子也贴着墙摆好，像这里在两次开门之间真的有人继续值班。只有空杯子上又积了一层灰。
由良开始检查起侧门，门板受损的位置没有新增痕迹。由良沿着鞋印走到备用储藏区，又对照照片检查了那里的门锁，边缘几道新划痕仍与上次一致。
“没找到新的身份线索。”她说。
南光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那扇损坏的门。
“旧监控呢？”
“进入前已经停用。”
“门禁记录？”
“侧门损坏，没有记录。”
“物资缺失？”
“旧清单失效。”由良抬起终端，“现有设备能够核对，几年前的消耗品和纸质资料不能。”
南光点了点头，在门前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据点深处，停在一台早已断电的档案终端前。
“恢复这个。”
拓真接上临时电源。
屏幕闪了几次，先出现过期警告，再弹出权限验证。友宗拿出那张边缘磨损的旧卡，南光却先把自己的现任权限贴上识别区。
终端发出通过提示。
友宗的手停在口袋边。
“你还保留Bnd档案索引权限？”
“我保留的是旧精锐小队的跨部门调阅权。”南光说，“Bnd已经不在了，但索引不是。”
“很方便。”
“今天确实方便。”
南光并不是听不出语气，但是故意这样回答。他把终端让给由良，只负责调出能够查看的目录。备用储藏区里的物资箱仍维持着上次发现时的位置。由良已经在地面做过标记，其中两只箱子明显离开原位，底部留下颜色较浅的长方形。
箱内是旧避难点的纸质备份。
“设备都在另一边。”AIme抢先说道。
“这里本来就不是设备箱。”友宗回答。
他蹲下打开了第一只箱子。里面按区域排列着避难广播、居民转移和临时医疗点记录，纸张边缘受潮卷起，标签大多已经褪色。
第二只箱子少了一道封条。
南光没有碰，只指向侧面的编号。
“这个箱子对应能力异常记录。”
由良戴上手套，把文件一份份取出来。最上面的几册没有明显缺页，下面的资料却被重新排过顺序。盐城大学的标签夹在两个无关区域之间，露出半截蓝色纸角。
AIme看见“大学”两个字，立刻想起地图上那整块没有褪去的警示色。
“我可以看吗？”
由良先拍下原位，才把文件递给她。
纸上的字比终端基础资料详细得多，旧日动乱期间，盐城大学曾接收大量避难居民。周边患者活动多次在固定时段下降，持续时间不长，也没有完全停止。记录人员排查过广播设备、巡逻路线和临时医疗安排，没有找到稳定对应。
下一页原本应该记录当日人员名单，只剩下被水浸过的墨迹。
再往后，调查突然中断。
停电。
人员转移。
负责记录的Bnd成员失联。
AIme又往后翻了两页。最后一张只剩下日期，下面的续查栏全是空白。
“这能说明大学那里有净化能力者吗？”她问。
“不能这么保证。”由良正在把旧数据输入终端，“固定时段下降的患者活动也可能对应某种设备、路线变化，或者当时没有记录的外部因素。”
“现在还会有同样的变化？”
由良调出危机结束后的筛查结果。盐城大学附近仍有少量患者反应下降，幅度很小，时间也没有旧记录那么整齐。
“这里有异常。”她说，“对应不到具体人员。”
AIme继续翻页。
档案后半部分不再讨论患者反应，开始记录避难点转为长期封闭区域的过程。最初的标题是“临时保护”，后来改成“风险观察”，最后几页统一使用同一个词。
持续保护。
AIme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个保护，持续了多久？”
友宗没有回答。
南光把终端上的日期拉到最前面，又拉回今天。
“从这里开始，到现在。”
那条时间轴长得超出屏幕，需要缩小两次才能完整显示。
“里面的人一直不能出来？”
“可以申请。”友宗说。
“申请以后呢？”
“根据风险、医疗和接收条件审批。”
“要等多久？”
没人立刻说话。
据点深处传来临时电源的低鸣。AIme手里的纸变得很轻，但“持续保护”四个字比旁边所有字都深。南光从她手里接过了档案。
“旧记录里既然有这些变化，加上最近也筛到了异常，值得过去看一次。”他说，“公开做复查，同时展开Cleaner的招募。”
友宗站起身。
“还是按昨天说的来，公开、自愿，检查完也不能直接带去现场。”
“同意。”
“那就把拒绝登记也不影响配给、通行申请和医疗这一条写进公告里面。我们会在现场和居民谈，别出现一有人反对就交给封锁人员处理。”
南光看向他。
“现场给你指挥。”
南光把现场权限页转给了友宗。
友宗点头。
由良将盐城大学资料单独建立调查条目，旧Bnd据点入侵仍保留原来的编号。军方申请调阅设施路线的文件挂在另一侧，没有被拖进同一栏。
“入侵者可能看过这些吗？”AIme问。
“箱子被移动过，资料顺序也变了。”由良说，“没有资料有缺页，我们没办法知道对方具体看了什么。”
“军方也在申请这里的资料。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
“申请是有日期的，但是入侵时间只能估一个大致的范围。”由良说，“而且也没找到军方人员来过的证据。”
南光关闭了档案索引。临时电源断开以后，屏幕很快黑了下去。纸质记录重新放回证物袋，“持续保护”四个字隔着透明材料仍然清楚。
回到总部时，招募方案已经进入审批页面。
AIme被列为器乐净化测试期成员。她的主要职责是配合能力确认与应急净化，AIs成员身份被放在备注栏，前面写着“可用于缓和现场沟通”。
“今天先顾好你自己的能力检查和应急净化。”友宗说，“到了现场，不用特意替招募作宣传。”
“我也不觉得唱一首歌就能让他们同意。”AIme耸了耸肩。
南光在最后一页加上了拒绝者权益说明，把方案提交了上去。
几分钟后，盐城大学长期封闭区域的准入许可下达。页面左侧出现新的招募公告。
公开登记。
自愿参加。
拒绝不影响原有安排。
页面右侧仍显示另一条没有解除的规定。
人员离开需经审批。
AIme看着两边。
它们用着同一种字体，也会在同一天出现在盐城大学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