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郡主那十两金子输了之后，安生了不到三天，又出幺蛾子了。
这回她学精了，没往季常卿跟前凑，也没在皇后面前告状，而是走了条阴柔路子——往京城贵女圈里撒了一把谣言，撒得那叫一个匀称，跟撒芝麻似的。传到最后，版本多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原版。
头一个版本说，长公主府那个说书的其实是凤清歌养了多年的外室，为掩人耳目才假扮成劫道的混进府里，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随便劫个道就劫到长公主头上？
第二个版本更离谱，说季常卿原是南风馆里挂牌的头牌，凤清歌花了大价钱赎出来，搁府里养着，说书只是幌子，夜里干的啥营生明眼人都知道。
第三个版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说季常卿其实是平宁郡主安插在长公主府的探子，结果被凤清歌策反了，平宁气不过才处处针对。这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二狗子都跑来问季常卿：“大哥，你真是细作？(⊙ˍ⊙)”
季常卿气得拿鞋底追着二狗子跑了半个院子：“细作个屁！我要是细作，第一个把你这个缺心眼儿的卖到南风馆换情报！(╯‵□′)╯︵┻━┻”
谣言传到季常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厨房啃鸡腿。竹竿添油加醋学完，季常卿嘴里的肉都不香了，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拍：“什么玩意儿？外室？头牌？我堂堂一个说书先生，怎么就成男宠了？我痔疮还没好呢！(╥﹏╥)”
竹竿小心翼翼地问：“大哥，痔疮跟男宠有啥关系？”
“没关系！我拿痔疮说事儿就是提醒他们我没那功能！”季常卿站起来把油手往围裙上一抹，“殿下知道了吗？”
“翠果姐姐说，殿下听完笑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然后说了句‘平宁这脑子，但凡用在正道上，她爹的宰相早当得更稳了’。”
“……殿下没生气？”
“没。翠果姐姐说殿下还加了一句——‘让季常卿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扣月钱’。(￣▽￣)”
季常卿往灶台上一趴，嚎得惊天动地：“殿下您不能这样啊！谣言都糊我脸上了您还看戏！我名声都臭大街了！以后出门买菜人家都得戳我脊梁骨说‘哟，这不长公主府那个男宠吗’——我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
“大哥你还有心思找对象呢？”竹竿震惊。
“我就那么一说！”
季常卿嚎归嚎，脑子转得倒不慢。他蹲在厨房门口啃完最后一块鸡骨头，忽然灵光一闪，噌地站起来，油手往竹竿肩膀上一拍：“有了！平宁不是爱传谣言吗？让她传！咱帮她传！”
竹竿一脸懵：“啊？帮她传？大哥你是不是气傻了？(⊙ˍ⊙)”
“你懂什么！”季常卿搓着手，笑得跟只偷着腥的狐狸似的，“谣言这东西，你越辟越真。她说我是男宠，我要是急赤白脸地解释，全京城都觉得我心虚。那我就大大方方认了——我非但认，我还添油加醋地认！认到离谱！认到没人信！”
竹竿还是没懂。季常卿也不解释，扭头就往正厅跑：“殿下！殿下我有个主意！”
凤清歌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子，闻言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季常卿把计划一说，凤清歌先是皱眉，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最后把话本子往脸上一盖，笑得肩膀直抖：“季常卿，你他娘的真是个鬼才。行，本宫准了。翠果——去，给平宁郡主府传个话，就说长公主府那个说书的，明儿要在城南茶馆摆个场子，专门回应近日传言。免费入场，先到先得，瓜子茶水自备。”
翠果领命去了。
第二天下午，城南茶馆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连门槛上都蹲了人。季常卿往台上一站，底下乌泱泱全是人头，有看热闹的，有听书的，还有平宁郡主派来盯梢的——柳蕴之戴着斗笠缩在角落里，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其实他那顶斗笠上绣了朵牡丹花，全场就他最扎眼。
季常卿清了清嗓子：“各位父老乡亲，今儿咱不说书，咱说个事儿。最近京城里头有传言，说我是长公主殿下的——那个什么。你们懂的。”
底下哄一声笑开了，有人喊：“季先生，到底是不是啊？”
“是不是的，咱先放一边。”季常卿摆了摆手，“我先给各位捋捋这传言是怎么来的。头一条，说我劫道劫到长公主头上是提前安排的，为掩人耳目。我就问问各位——你们见过谁家安排外室，让外室拎着豁口柴刀蹲路边草丛里喂蚊子的？我那天被按在地上啃了满嘴泥，翠果姐姐亲眼见的，泥里还混着狗屎呢！我要是殿下提前安排的，她能让我啃狗屎？(￣▽￣)”
底下笑倒一片。
“第二条，说我是南风馆出来的头牌。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我季常卿在长公主府干了快俩月了，月钱从三两涨到八两，靠的是什么？靠嘴！我这张嘴，上能哄皇后娘娘开心，下能气平宁郡主跳脚，中间还能给长公主殿下说书解闷。我要真是头牌，我至于天天给二狗子他娘盘铺子攒钱吗？我早躺平了！(๑•̀ㅂ•́)و✧”
底下有人喊：“那你到底是不是男宠啊？”
季常卿双手一摊：“我要是男宠，我天天就跟殿下睡一个屋了。可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我住后院厢房，床板硬得硌腰，隔壁就是茅房，夏天苍蝇嗡嗡的。殿下住正院，里头铺着地毯烧着地龙，我上回进去送书稿，踩地毯上差点摔一跟头，因为太软了我不习惯！你们说说，这像男宠过的日子吗？这是长工！比长工还惨！长工好歹不用通宵改稿子！(╥﹏╥)”
底下笑得有人从凳子上出溜下去了。
“第三条最离谱，说我是平宁郡主派来的细作。”季常卿往柳蕴之那桌瞟了一眼，“各位想想啊，我要真是平宁郡主的人，我能把芙蓉园那事儿编成段子满京城说？我能把柳蕴之柳大才子薅头发的事儿编成快板儿天天唱？柳大才子，你说是不是？(￣▽￣)”
柳蕴之噌地站起来，斗笠都歪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什么了？我说你薅头发那事儿是假的？上回在长公主府门口，二狗子薅你头发，你嚎得半条街都听见了，你要是不服咱把二狗子叫来对质，他这两天正好手痒想再薅一回——”
柳蕴之脸都绿了，捞起斗笠扣脑袋上，拨开人群就往外跑。他这一跑，等于坐实了身份，满茶馆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季常卿清了清嗓子，把场子镇住：“各位，我今儿站这儿说这些，就一个意思——我季常卿就是个说书的。长公主殿下花银子养着我，图的是我说书逗她笑。你们要是真好奇我跟殿下的关系，我这么说吧，上回殿下亲口跟我讲的——‘季常卿，你死了谁给本宫说书？你可不能出事儿，出事儿本宫还得另找人，麻烦。’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在殿下眼里就是个——消耗品！坏了换新的那种！(´•ω•̥`)”
底下笑完了，有人喊：“季先生，那你还留在长公主府啊？”
季常卿把腰一叉：“留啊！怎么不留？月钱八两，管吃管住，出门有车，进宫有面儿，逢年过节还有赏。殿下还给二狗子他娘盘铺子，给竹竿说了门亲事，连狼青的狗粮都是殿下亲自挑的！这么好的老板上哪儿找去？我要是跑了，我是不是傻？(๑•̀ㅂ•́)و✧”
满场掌声雷动。季常卿作了个揖，刚要下台，茶馆门口忽然一阵骚动。凤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身常服，也没带随从，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殿下？”季常卿腿一软，“您怎么来了？(⊙ˍ⊙)”
“本宫来听你说书啊。”凤清歌把瓜子壳往袖袋里一揣，慢悠悠走进来，扫了一圈全场，“刚才那段说得不错。本宫听了挺乐呵。尤其那句‘消耗品’——本宫寻思着，回头得给你涨涨月钱，免得你真以为自己就是个消耗品。”
季常卿感动得差点当场抹泪：“殿下！您对我太好了！(╥﹏╥)”
凤清歌走到他跟前，拿扇子敲了敲他脑门：“涨月钱归涨月钱，谣言的事儿你处理得不错，本宫额外再赏你十两。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今儿把柳蕴之薅头发那事儿又翻出来说了一遍，平宁那边肯定气得跳脚。她跳脚，本宫就开心。”凤清歌转头看向全场，“各位都听见了？季常卿是本宫的人，说书的本事本宫认。往后谁再传他是男宠——本宫就把谁请到府里来，让季常卿给他单独说三天三夜的书，中间不带停的，听哭了算完。”
底下人面面相觑。季常卿小声嘀咕：“殿下，您这惩罚方式也太狠了吧？我要是连说三天三夜，我自己先哭了。(´•ω•̥`)”
“你哭不哭本宫不管。平宁要是再作妖，你就去她府上门口支个摊儿，免费说书，说到她受不了为止。”
季常卿眼睛一亮：“殿下，这招高啊！那我能不能加个快板儿？开头先来段‘平宁郡主点花灯，点到西来点到东，花灯没点着，头发少一丛’——”
“回去再说。”凤清歌扭头往外走，“翠果，把茶钱结了。季常卿，跟上。”
“得嘞！殿下您慢走！台阶您注意脚下！(๑•̀ㅂ•́)و✧”
出了茶馆，季常卿跟在凤清歌后头，忽然想起什么：“殿下，那谣言的事儿就算完了？”
“没完。”凤清歌头也不回，“平宁这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今儿你当众把她派来的人臊走了，她下回准得换个法子。你最近出门多带俩人，别落单。”
“殿下您又关心我？”
“本宫是怕你出事之后，本宫还得重新培养一个说书的，麻烦。”凤清歌回头瞥他一眼，“还有——今儿那十两银子，本宫替你存着。等你真被平宁坑了那天，拿出来给你治伤。”
季常卿：“……殿下您这嘴能不能说点好的？(´•ω•̥`)”
凤清歌嘴角一弯：“不能。走了，回去把你那个快板儿编完。本宫要听。”
“得令！回头我给平宁郡主编个全套的，快板儿、相声、评书、莲花落，一天轮着来不重样！保证她听完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我名字！(๑•̀ㅂ•́)و✧”
“好。编得好，本宫给你开专场。”
“殿下您就是我亲老板！”
“少来。快走，磨磨蹭蹭的。”
“殿下您腿长，我腿短，您慢点儿——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