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郡主消停了十天。
季常卿以为她终于放弃了，美滋滋地在府里躺了两天，瓜子磕了三斤，话本子看了半摞，还抽空给狼青编了段专门给它听的《忠犬八公》——虽然狼青听到一半就翻着白眼走了，季常卿坚称它是听感动了，不好意思当着他面哭。
结果第十一天，翠果黑着脸冲进后院，手里捏着一沓纸，往石桌上一拍：“季常卿，你出名了。这回不是小报消息，是正经书坊印的——《长公主府秘闻录》，印了三千册，京城各大书铺都有卖，开篇第一篇就写你。”
季常卿拿起来翻了翻，脸越看越白。
这回平宁学聪明了。没编他男宠的事儿——那茬翻篇了——改成控诉长公主“虐待门客”。通篇写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说季常卿在长公主府“日则说书不得歇，夜则抄稿至三更”，“月银仅八两，尚不及寻常商铺伙计”，“居后院陋室，床板硌人，夏有蚊蝇，冬有穿堂风”，最后还加了一段“知情人士透露”：“季先生曾私下与人言，早欲离去，无奈契约捆身，违约金高达数百两，倾家荡产亦难赔付，只得忍气吞声。”
季常卿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拍：“放他娘的屁！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走了？上回柳蕴之来挖墙脚，我自己报的价，我还嫌五百两低了！”
翠果面无表情：“所以殿下让你去处理。这回平宁不跟你玩阴的了，她玩阳的——书都卖出去了，三千册，收回来不现实。殿下说了，让你自己想辙，想不出来——”
“扣月钱？”
“不，殿下说这回扣月钱不管用。想不出来就把你吊城门楼子上，让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府不养闲人。”
季常卿嚎了一嗓子，抱着石桌腿不撒手：“翠果姐姐你给殿下带个话！就说我这就去写澄清声明！我连夜写！写到天亮！(╥﹏╥)”
“殿下还说——”翠果顿了顿，嘴角翘了翘，“殿下说，你要实在想不出来，就去平宁郡主府门口摆摊说书，把这事儿编成段子讲够七天，讲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季常卿噌地站起来：“这主意好！殿下说的？殿下真是我亲老板！(๑•̀ㅂ•́)و✧”
翠果翻了个白眼走了。
季常卿撸起袖子就往正厅跑，半道上把二狗子和竹竿叫上了：“你俩，换身衣裳跟我出门！二狗子扛桌子，竹竿抱瓜子，咱上平宁郡主府门口说书去！”
二狗子一边跑一边问：“大哥！说啥呀？”
“说《长公主府秘闻录》读后感！第一回——‘季常卿亲口辟谣：我要是想走，平宁郡主得先掏六百两违约金’！”
一炷香后，平宁郡主府正门口，季常卿支了张桌子，上头铺了块红布，拿毛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季常卿说书专场——免费入场，瓜子自备。”二狗子站左边敲锣，竹竿站右边吆喝，季常卿往桌子后头一站，清了清嗓子。
平宁郡主府门口当值的护卫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赶人还是该禀报。赶人吧，人家没堵门，就在台阶下头支了个摊儿，离大门还有三丈远；不赶吧，郡主出门看见准得发火。正犹豫呢，季常卿开嗓了。
“各位路过的父老乡亲！街坊邻居！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今儿咱不说甄嬛传，咱说个新鲜热乎的——《长公主府秘闻录》读后感！想必各位都听说过这本书吧？三千册，卖得贼快，平宁郡主府出的，写得那叫一个感人肺腑！我昨儿看完，哭了一宿！(╥﹏╥)”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没一会儿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书里说我‘日则说书不得歇，夜则抄稿至三更’——我澄清一下啊，说书是每天说，但就一个时辰，说完了殿下还给我递茶。抄稿至三更？我倒是想抄到三更，殿下不让，说费灯油！让我早点睡！我上回偷摸写稿写到子时，殿下第二天知道了，扣了我二两银子，理由是‘费灯油钱’！各位给评评理，这到底是虐待我，还是虐待灯油？(￣▽￣)”
底下哄一声笑了。
“书里说我‘月银仅八两，尚不及寻常商铺伙计’——这事儿我得掰扯掰扯。我现在月钱十二两了，殿下上个月涨的。十二两什么概念？我打听过了，京城里头，城南茶馆的周三寸周先生，说了二十多年书，一个月才十两。永安侯府的表姑娘谢云窈，请我上她生辰宴说一天书，赏了我一个金镯子，二两重，值二十两。我进宫给皇后娘娘说书，娘娘高兴了随手就赏，上回赏了套文房四宝，我转手卖了十五两。各位算算，我这月收入加起来，比平宁郡主府里那个柳蕴之柳大才子高吧？他那‘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一个月才领五两银子，五两！还不如我在殿下府里说三天书挣得多！(๑•̀ㅂ•́)و✧”
围观人群笑得前仰后合。平宁郡主府的门房实在听不下去了，进去禀报。没一会儿，柳蕴之黑着脸出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家丁。
“季常卿！你干什么呢！”柳蕴之指着他鼻子，“这是我们郡主府门口！你摆摊摆到这儿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季常卿冲他拱了拱手，笑容可掬：“柳兄！巧了！我正说你呢！各位看看，这位就是《长公主府秘闻录》里那位‘知情人士’，平宁郡主府头号笔杆子，柳蕴之柳大才子！柳兄，我问你个事儿——你说我‘早欲离去，忍气吞声’，这话是你亲耳听我说的？”
柳蕴之梗着脖子：“那、那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你把他叫出来，咱当面对质。”季常卿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各位也做个见证。我季常卿今儿把话撂这儿——我要是说过一个‘想走’的字，我当场把这张桌子啃了。反过来，要是柳兄说不出来源，那就说明这本书里写的是瞎编的。各位买了书的，回去可以找书铺退钱，退不了的就当花钱买了个笑话，不亏！(￣▽￣)”
柳蕴之脸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来。
季常卿也不逼他，话锋一转：“柳兄，其实我今儿来，不光是为了辟谣。我还想跟你谈笔买卖。”
柳蕴之一愣：“什么买卖？”
“这本书卖得这么好，三千册，按一本五十文算，刨去成本，郡主府赚了不少吧？我跟殿下商量过了——既然书里写的是我的事儿，那我也得收点儿‘授权费’。不用多，一本抽五文，三千册就是十五两。加上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当街对峙的误工费，凑个整，二十两。你给结一下？”
柳蕴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跑我们郡主府门口来讹钱？”
“怎么叫讹呢？这叫知识产权保护。”季常卿摊手，“你要是不给也行，那我就在这儿接着说。第二回我都想好了，叫‘柳蕴之薅头发传奇’，把上回你被二狗子薅头发那事儿编成评书，一天说三遍，说到平宁郡主府没人敢出门为止。柳兄你选一个？(๑•̀ㅂ•́)و✧”
柳蕴之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从青转紫，跟开了个染料铺似的。他咬着牙从袖子里摸出张银票，拍在桌上：“二十两！拿了快走！”
季常卿把银票收好，冲他鞠了个躬：“谢柳兄赏！各位乡亲父老，今儿就到这儿！明儿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咱接着说——‘平宁郡主点花灯，点到西来点到东’！快板儿版！包教包会！(๑•̀ㅂ•́)و✧”
柳蕴之气得直跺脚，带着家丁往回走，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季常卿收摊回府，二狗子扛着桌子，竹竿抱着没嗑完的瓜子，仨人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半道上碰见凤清歌的马车。
凤清歌掀开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赚了多少？”
“回殿下，二十两银票，外加围观群众打赏的铜板，估摸着有二百多文。(๑•̀ㅂ•́)و✧”
凤清歌伸手：“银票拿来。”
“殿下！这是我自己挣的！(╥﹏╥)”
“本宫知道。本宫替你存着。回头平宁要是再作妖，这钱留着给你治伤。”
“……殿下您就不能说点吉利话？(´•ω•̥`)”
凤清歌把银票收好，放下帘子，声音从马车里飘出来：“吉利话没有，好消息有一个——皇后娘娘听说你在平宁门口摆摊的事儿了，笑得把茶盏打翻了。让你明儿进宫，把这段编成书说给她听。说得好，赏双倍。”
季常卿乐得蹦起来：“殿下您放心！我今晚就写！连夜写！写到天亮——不是，写到殿下您规定的熄灯时间为止！(๑•̀ㅂ•́)و✧”
马车里传来凤清歌一声笑：“滚回去写吧。”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