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背狠狠撞上墙角，白夜直接逼到了她面前。那只缠满符纸的手一把掐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你身上的味儿，不对。”
白夜的声音压得极低。
“驱魔人鼻子都这么狗？”苏墨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都三天没洗澡了。”
“少跟我耍嘴皮子。”
白夜拇指抵着她下颌往上抬，逼她仰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凑近了看，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银线，正在疯狂转动。
她盯着苏墨看了两秒，眼神从她脸上扫到那四根渗墨的指尖，眉头松了一线——不像装出来的。可下一秒，那点松动又压了回去。
“食尸鬼从来不主动攻击活人，除非有人故意引。你身上那股香是‘安抚香’，专门用来把怪物往一个方向赶的。”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安抚香，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的设定？但白夜看她的眼神已经从“疑似怪物”变成了“铁定同伙”。
“我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
白夜另一只手反手抽出短刃，抵上了苏墨的喉咙。刀刃冰凉，贴着皮肉，苏墨连咽口水都不敢用力。
就在这时——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急促的敲击声从角落传来。两人同时转头，那台老式打字机摆在破木桌上，滚筒上的白纸正在疯狂转动，一个个字凭空浮出来：
“驱魔人发现了魔女的秘密，决定将其带回组织审讯。”
这行字刚写完，白夜就开口了：“跟我走一趟。”
“能不去吗？”
“审问室。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魔女，得让上面的人过过眼。”
妈的，对上了！苏墨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食尸鬼破门那会儿，她那三个字根本没敲完；可“白夜”两个字刚落，刀就碎了——这破打字机，压根不用你写完！
还有更不对劲的。它以前只会蹦短句，“它进得来”“她杀不了你”，一句是一句。现在它开始写“叙述”了——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坐在她背后，替这个世界写稿。
苏墨视线死死盯住打字机，右手刚一抬，一阵剧痛从指尖蹿到手腕。她低头一看，左手小指也开始了——黑色的、黏稠的墨汁从指甲缝里溢出来，顺着指腹往下滴。魔女化在加速。
“你手怎么回事？”白夜显然也看见了。
苏墨没管。她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推开白夜的刀锋，刀刃划破指尖，血混着墨往外流，她连疼都顾不上，直接扑向打字机。
写什么？写“白夜放我走”？太直接了，万一被识破呢？写“白夜受伤”？
她脑子里还在犹豫，白夜已经反应过来了，那柄短刃再次横在她后颈：“别动。”
苏墨理都没理，右手食指狠狠砸在键盘上。
咔嗒一声。
“白夜”两个字刚敲完，身后的短刃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玻璃炸裂，又像冰面崩开。
“什么——”
白夜低头看手里的刀。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刃从中间裂开，碎片朝四面八方炸了出去。她猛地偏头，一块碎片擦着左臂划过，袖子立刻洇开一道血痕。
苏墨抓住这空档，猛地矮身从白夜胳膊底下钻过去，一把将打字机抄进怀里，撒腿就往门口冲。
“苏墨！”
白夜的声音在背后炸开。苏墨没回头，一脚踹开房门冲进走廊，脚底下绊到门槛，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
白夜追了出来，但紧接着，她的脚步顿住了。
苏墨也停住了。
她面前根本不是刚才那栋废弃楼房的走廊。
脚下是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两边墙壁刷着半截绿漆，头顶的日光灯管正在“滋滋”闪烁。左手边一排教室门，挂着“高二（三）班”“高二（四）班”的牌子。右手边是一面黑板报，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着“迎接期末”的花体字。
苏墨慢慢转过头。
黑板报旁边还有一块黑板，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数字。她凑近两步才看清，全是倒计时。
最上面一行：距离“血月夜”还有——72:00:00。
往下依次是：距离“无面人巡楼”还有——23:59:47。距离“天台的门打开”还有——11:22:08。距离“她来查寝”还有——05:00:00。
每一行都在跳，红字一秒一秒往下减。
苏墨抱着打字机的手指死死收紧。白夜停在走廊那一头，没再靠近，只是远远扔过来一句：
“你跑进怪谈里了。这地方……我没见过。”
苏墨低头看怀里的打字机，滚筒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浮出一行字，墨迹还没干：
“她跑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这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
苏墨盯着“不该进”三个字，喉咙发干。她抬起头，黑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刚才被粉笔灰糊住了，她拿袖子蹭了蹭才看清：
“欢迎新同学。请遵守校规。违反者——留校察看。”
“留校察看”四个字是用红笔写的，笔迹比上面所有字都粗，像有人拿着红笔反复描了好几遍。
走廊尽头传来铃声。上课铃。
苏墨扭头往铃声方向看，刚偏过脸，就瞄见打字机上那行字又变了。新浮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透：
“别回头。她在你背后。”
苏墨僵住了。
后背贴着校服布料，温热的，还带着一股樟脑丸味。有人站在她身后，离她不到半步远。
“新来的？”一个女声从她耳后响起来，“你哪个班的？校牌呢？”
苏墨慢慢低头。自己身上那件黑长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裙摆上的绣字还在，只是被校服褶子遮了大半。她右手死死攥着打字机，指缝里的墨汁把键盘染黑了一片。
“我——”
“没有校牌的话，”那女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笑，“要扣分的哦。”
白夜在走廊那头突然开口：“别碰她。”
那女声停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哎呀，还有一位。今天转学生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