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还有一位。今天转学生真多。”
那女声笑得更欢了。苏墨后脖颈发麻，刚想往后退，白夜已经动了。
她没管那个看不见脸的查寝女声，一把薅住苏墨的校服后领，连拖带拽往走廊深处跑。
“跑！”
苏墨被勒得差点翻白眼，踉跄着跟着白夜狂奔。身后传来那女声拖长了的叹息：“哎……又扣分呢。”
两人没命地跑，拐过弯，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截惨白的光。白夜一脚踹开门，把苏墨推了进去，自己反手拍上门。
苏墨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叽啪叽”的黏腻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血，暗红色的，沿着地砖缝隙蜿蜒成一张蛛网。
“操。”
她低声骂了一句，抬头扫视这间办公室。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上的挂钟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最扎眼的是办公桌上那本笔记本，黑色硬壳封面，右下角用修正液涂过一团白——是她的，她认得这东西。
苏墨走过去，手指刚碰到封面，白夜压得极低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别开门。你身后那面墙，有东西在动。”
苏墨猛地回头。
办公室后墙是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隔壁教室。玻璃对面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一个挨一个，背对着她，课桌上摊着课本，姿势整齐得诡异。
苏墨翻开笔记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她弃坑前写的最后一章大纲还在，铅笔字迹潦草，旁边画着几个箭头和问号。但最下面多了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写的，笔锋锐利得像刀刻：
“欢迎来到你的坟墓。”
苏墨后脊梁一凉。这字迹她不认识，而且——她手指摩挲了一下纸面，墨迹是湿的。
“你写过这个副本。”白夜贴着门板，声音紧绷，“回头杀。规则是什么？”
苏墨咬着牙在脑子里扒拉当年的设定：“不能出声，不能走动。一旦违规，那些‘好学生’就会集体回头。看到它们脸的人，会被同化，永远坐在教室里。”
门外沉默了两秒。
“那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
“我踩到东西了。”苏墨咬着牙，“一个空易拉罐。”
隔壁教室传来整齐划一的“咔嗒”一声。
像几十颗脑袋同时转动的关节响。
苏墨深吸一口气，脖子发僵，一点一点把头扭向玻璃——那些学生已经转过来了，正对着她。但他们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整张脸就是一个漆黑的漩涡，缓慢旋转着。
右手突然一阵灼烫。她低头，四根指尖上的墨黑正沿着指缝往上爬，已经盖过了第一个指节。
——饿。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不是她自己的。
——好饿。那些无面学生，全是纯粹的怪谈能量。好想全部吃掉啊！
苏墨死死掐住右手手腕，指甲陷进肉里。“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门突然被撞开，白夜撞开门钻进来，反手把门拍上。她左肩有一道血痕，从锁骨延伸到上臂，衣服破口处皮肉翻卷，但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泛着银白色。
“你受伤了。”苏墨盯着她的肩膀。
“被规则咬的。”白夜靠着门板喘了口气，“走廊待久了会触发违纪判定，我跑过来的时候踩了三次线。”
她抬起手，掌心有三道红痕，肿得老高。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现在呢？”苏墨问。
“现在——”白夜看向玻璃墙，那些无面学生已经全部面朝这边，漩涡转得越来越快，“现在它们盯上你了。因为你违规了。”
苏墨翻开笔记本，快速扫过自己当年写的设定。破解条件……她记得自己写过，但烂尾之前根本没填上。
“我当年没写完。”她咬着牙翻页，“只写了个大概——得找到班主任的‘请假条’，贴在教室门口，那些学生就会恢复原状。”
“请假条在哪？”
苏墨翻到下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班主任抽屉，锁着。钥匙在班长脖子上。”
字迹底下还压着一行更小的铅笔字，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没写完，别信。”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秒。当年写到大纲这儿，她大概是烦了。
她抬头看向玻璃对面。“班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
白夜看向第一排正中间。一个无面学生的脖子上确实挂着什么东西，在惨白灯光下反着金属光泽。
“我引开他们。”白夜直起身，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刃，“你去找钥匙。”
“你靠近他们就会被——”
“我是驱魔人。扛得住一次同化。”白夜已经走到门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你不行。你魔女化到第二阶了，再吸一口怪谈能量，你彻底回不去。”
苏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夜推开门冲了出去。紧接着走廊里“哐当”一声巨响——她一脚踹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动静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她把动静全引到了走廊另一头。
所有无面学生同时转向走廊方向。
苏墨没犹豫，冲出办公室，贴着墙根溜进隔壁教室后门。她绕到第一排侧面，弯腰靠近那个戴钥匙的学生，手刚碰到钥匙链——
那学生的漩涡脸突然转过来，直勾勾对着她。
“留校察看。”
一个声音从漩涡深处传出来，像几十个人同时念同一句话。
苏墨一把扯下钥匙，右手传来“滋啦”一声，指尖的墨黑猛地蹿到掌心，整只右手一下子全黑了，连指甲都染透了。
她顾不上看，转身就跑。
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张泛黄的请假条。她抓起来冲回教室，一巴掌把请假条拍在教室门框上。
那些无面学生全不动了，漩涡脸慢慢恢复成空白的面皮，然后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她。
走廊里，白夜单膝跪地，短刃插在地砖缝里，身上又多了两道血痕。
“搞定了？”她抬头。
苏墨点头，然后举起右手。整只右手已经全黑了。
“我好像……加速了。”
白夜盯着她的手，皱了下眉。“先离开这。倒计时还在走。”
苏墨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着：无面人巡楼——00:47:22。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陌生笔迹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小字：
“她来了。”
苏墨“啪”一声把笔记本合上。“走。这地方不能多待。”
白夜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走廊深处跑。苏墨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
第一排正中间那个学生的后脑勺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
“别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