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位黑色制服法师缓步出列,他的动作比前三位都慢,也更沉重—— 只见他双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交叠两次,像是在结某种极为厚重的印。
当他最终将手指指向天空时,整个修炼场的灵力符文同时一暗。
天空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尊庞然巨兽从裂缝中踏了出来。它周身裹着紫黑色的氤氲魔气,体型比刚才的森林恶狼还要大上三倍,每一根毛发都像被浓墨浸透,利爪踏在虚空中,震得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它低下头,猩红的眼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青木的心猛地一颤。
并非全然出于恐惧,心底翻涌着另一股悸动。仿佛他血脉深处藏着什么,正回应着来自同类的召唤。
他连忙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口诀上。这套口诀,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从早到晚,只要有一点空闲时间,他就会捧着法典本反复背诵。
也多亏了这份努力,口诀从他唇间流畅地溢出,第一段、第二段,语速越来越快,字字清晰。黑色法典本应声腾空而起,书框的边缘开始发光 —— 先是细如发丝的淡金边,随即猛然炸开。
“哇!快看,黑色法典本亮了!” 人群里响起惊呼。
之后,那光不再是微弱的闪烁,变成是一道近乎灼眼的金色光圈,在青木周身轰然张开,瞬间照亮了半个修炼场。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竟硬生生被逼退了几步。
……
可那光,只亮了短短一瞬。
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掐断,光芒迅速萎缩成细碎的星点,随即彻底熄灭。
“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忍不住脱口惊呼。
随着光芒熄灭,青木的灵力也跟着彻底消散,法典本失去支撑,直直坠向地面。紫黑色的魔气裹挟着腥风顿时扑面而来,巨兽的巨爪从天而降,五根利爪像五把淬了毒的匕首,齐齐对准了青木的胸口。
“糟了!!”
青木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先动 。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坠落在地的黑色法典本,将它紧紧护在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法典本骤然再次亮起,悬空的古朴字迹像锁链般层层浮现,一道金色屏障豁然张开。
巨爪狠狠撞在金光上,整座屏障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碎裂。巨兽的身形在金光的辐射下,一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最终被护盾散出的余波彻底吞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呼哧 —— 呼哧 ——”
青木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指尖依旧死死扣着那本法典本,迎面的风吹来打在他脸上,心里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如此。剧烈的耳鸣里,他终于听见了司空翰宣布结果的声音:
“黑色法典本学员。”
“最终依然判定为 —— 不合格。”
……
“不过,你拿着的是全场唯一一本黑色法典本,你的精力本身,远高于在场的其他学员。只是精力发射失败,其中的原因,需要你自己去找。现在,归队。”
青木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成功者队列的最前排,那个女孩忽然开口了。
“裁员,我是凌薇学员。” 女孩先做了自我介绍,向前走了几步后站定,随即直入正题,“法典本突发失灵,不该归咎于青木同学的过错。我提议,给他再试一次的机会。”
(她叫凌薇?)青木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着其他学员都没有的、豁得出去的勇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了她。可她没有看青木,只是直直地望向第四位黑色制服法师——那个从上场到最后全程沉默的高阶法师。
第四位黑色制服法师的目光静静落在凌薇身上,没有说话。
空气一滞。
司空翰若有所思地看向黑色制服法师,开口道:“抱歉,新一批学员显然还没听懂规矩,不存在第二次机会……对吧?”
对方却仍然没有回答。
像有滚烫的火球碾过脸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青木不想让凌薇因为自己得罪了考官,刚要出言阻止,黑色制服法师却开口了:
“凌薇灵力者,你凭什么觉得,我该给他第二次机会?”黑色制服法师缓缓抬起脸,剑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沉声叩问。
凌薇的声音清冽平稳,没有半分慌乱:“我认为,青木同学刚才的检验过程,属于法典本突然失灵的突发状况。既然是事出有因,就不该这么草率地定下结果。”
青木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带着余温的黑色法典本怔愣住。她叫他 “青木同学”——不是 “那个拿黑色法典本的”,也不是 “失败者”。是和所有人一样,有名字、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学员,就像七岁那年,在火车车厢里那个沉默的自己,也该有的称呼。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去属于你的地方吧。”
……
曾经以为,那个所谓的 “属于他的地方”,是 “别处”。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角落,一个收容被驱逐者的牢笼。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注视里,为他说了一句 “再试一次”。
也许,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他…… 并不是孤身一人。
“再试一次,你愿意吗?” 黑色制服法师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真是不可理喻!凭什么他可以再试?”
“对啊,这不公平!”
人群里瞬间响起不满的议论。
“肃静!” 司空翰厉声怒吼,全场瞬间屏住呼吸,再不敢造次。见人群安静下来,司空翰和黑色制服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在青木身上。
“给你第二次机会,你愿意吗?记住,凶兽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愿意。” 青木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哪怕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刚才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重新站上了场地中央。
这一次,在司空翰喊出 “发射准备” 的前一秒,他的余光扫到了凌薇。她依旧站在成功者的队列里,神色从容,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青木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撑到最后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