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
鱼小瑶的手已经动了。
银色的扣环被她从床腿边捞起来，绕过去，对准。
咔哒。
这一声比她想象的响。
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一颗小小的钉子落进木头。
她的胃缩了一下。
我自己扣的。
我自己把自己锁回去了。
她把手收进被子里，指尖一直在抖。
防盗门被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动了卧室的窗帘。
鞋柜的门被拉开，又合上。
月夕在换鞋，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脚步声很轻。
一步，两步。
她在心里数着。
走过玄关，走过客厅，然后在走廊里慢了下来。
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
鱼小瑶的呼吸停住了。
她在看那扇门。
她知道了吗。
灯绳。
我拉过灯绳，它晃过没有。
相册的边角我对齐了。
电脑合上了。
应该没有痕迹。
脚步声停了很久。
久到她数不下去了。
然后门把手轻轻响了一下。
没有咔哒。
又是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有人把它握了一下，又松开。
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卧室走过来。
她没有进去。
或者进去了又出来。
鱼小瑶闭上眼睛，把脸侧向墙。
就在这几秒里，她把一路上想好的东西从头过了一遍。
不喊了。
不闹了。
不问那间屋子。
她要的是我留下。
那我就留下。
演给她看。
这个字落进心里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演。
她做过很多年社畜。
对着不喜欢的人笑，对着不想听的话点头，把真话咽下去，把场面话递出去。
这是她最熟练的东西。
可是对着她。
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假话。
她在被子里把拳头握紧。
这一次也算不上假话。
墙是真的。
我心疼是真的。
只有那一句“我愿意留下”是假的。
只要她信了。
她就会放松一点。
一点点就够了。
够我想出一条不用逃也不用锁的路。
够我想出怎么让她自己放手。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月夕站在门口，围巾还没有摘，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
她的目光先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然后落在床腿边。
那只银色的扣环规规矩矩地扣在床脚上。
她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眼前，红字跳了起来。
[系统警告月夕好感度194？/100]
“我回来了”
“嗯”
鱼小瑶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月夕握着门框，没有动。
“你扣上了”
“嗯”
“为什么”
鱼小瑶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慢慢说出那句早就想好的话。
“我想了一上午”
“我喊过，也试过”
“我知道没有用”
“你说你小时候喊到最后就不喊了”
她转过头，看着月夕。
“我不想变成那样”
前半句是演的。
后半句是真的。
月夕站在那里，睫毛轻轻地颤。
“你不是想走吗”
“是”鱼小瑶没有躲开她的眼睛“我现在也还是想”
“但是我想先好好和你说话”
“你一直在看我，我一直在躲”
“这样太累了”
空气静了很久。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阳光，落在床单上，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月夕慢慢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碰那只扣环。
指尖悬在扣环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很久，最后收了回去。
“你不用这样”
鱼小瑶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月夕说得很轻“所以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她抬起头，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红。
“我怕当真的东西，是假的”
眼前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系统警告月夕好感度196？/100]
鱼小瑶盯着天花板，喉咙发紧。
她看出来了。
不。
她只是怕。
她比我想的，更怕。
月夕没有再说话，站起来，去了厨房。
锅铲碰着锅沿，声音很快，很急，像是怕慢一步，什么就变了。
油烟的味道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西红柿被炒开的酸甜。
中午的饭是西红柿鸡蛋盖饭。
这一次月夕没有退到门口。
她把两只纸碗放在床头柜上，一碗推到鱼小瑶面前，另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一起吃”
“我今天想和你一起吃”
这是她们被关起来以后，第一次坐在同一张床边吃饭。
勺子碰着纸碗，发出很轻的声音。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阳台的防盗网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鱼小瑶一勺一勺吃完，把空碗放下。
“好吃”
月夕的勺子停在半空。
“真的吗”
“真的”
这一句是真话。
西红柿炖得很烂，鸡蛋是嫩的，米饭里有一点点甜。
月夕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很淡，却是真的。
“饭是早上焖好的”
“菜是中午炒的”
“我想让你吃到热的”
“嗯”
她把碗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摆正。
“许月卿问起你”
鱼小瑶抬起眼睛。
“我说你在睡”
“她说周末要来”
“我让她周一再说”
“周一老师要病假条”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稳，像在背一份汇报。
可是鱼小瑶看见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周一。
周一之后，她要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鱼小瑶心里一紧。
月夕把空碗叠好，站起来，走到床脚。
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
“小瑶”
“把脚给我”
鱼小瑶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