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要走。
山道那头来人了。
不是走，是掠。三道影子贴着地面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脚，落在崖边时只扬起一线尘。为首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沾着泥，腰上挂一枚木牌，牌面刻着一个 “巡” 字。
她整个人一矮，鬼气往回收，退到崖边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后头。
为首的那人先看见的不是她，是地上那几具尸体。
他停了一下，随即快步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具枯瘪的尸体肩上一按。
“精血抽干了。” 他抬起头，声音变了调，“不是刀伤，一具都没有刀伤。”
第二个人也蹲下去看，看得脸色发白：“三具…… 全是一样的死法。这不是寻常匪徒能干的。”
“鬼修。” 为首那个吐出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要么是养鬼的邪修。”
第三个人没说话，从袖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罗盘。盘面发暗，指针锈了一半。
林月在石头后面看见那只罗盘，心口猛地一紧。
她认得。她在赵家见过两回 —— 一回是镇武司来查一个藏在城外的邪修，一回是寻一个私逃的婢女。这种盘验的是气息，只要所寻之气机出现经过，针就会偏。
那只罗盘在崖边晃了一圈，针尖抖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去，贴着底面不动了。
那人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皱眉：“不动了？”
“看来不是。” 为首那个站起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初入鬼修之人，生气把死气盖住了。”
“那这些死人怎么办？”
“先记下来，报上去。” 他顿了顿，“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担的。上头若知道这带开了口子，镇武司早晚要来。”
第三个人应了一声，把罗盘收回袖中，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住。
他往石头这边看过来。
林月站着没动。她把鬼气一层层往里收，收到连自己都觉得胸口发闷。这具皮囊是乱葬岗里挖出来的新鲜女尸，除了死气，什么都不剩。
那人走过来两步，看了她两眼。
“你是什么人？”
她垂下头，声音发抖，说得慢，说得像个刚死了丈夫、走投无路的妇人：“奴家…… 奴家从北边来的，男人死了，没处去，走岔了路。”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衣着，又看了看崖下那几具干尸，眉头皱得更紧。他把罗盘抬起来，往她这边一探。
指针动了一下，很轻微，随即又落回去。
“一身寒气。” 他嘟囔了一句，像在跟自己解释，“怕是冻了半宿。”
他忽然问了那句 。“你可曾见过附近有行踪可疑之人？”
林月垂着眼。
“没有。”
那人又看她一眼，收回罗盘，转身掠走了。
三道影子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那块石头后头，很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崖边那头亮起一点光。其中一人取出一张黄符，两指一夹，符纸自燃，化成一缕细线，直冲夜空去了。那线飞得很高，很快就散在半空里。
报上去了。
她看着那缕光散尽，心里明白：这三个来的是最末一等，看不出什么。可那缕光飞到的地方，坐着的人不会这么客气。
风把她披着的乱发吹起一缕。她抬手，把它按回耳后。
“没有。” 她又轻轻说了一遍。
这一遍，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转过身，往楚州的方向去了。
后头崖边那三具干尸还躺着，天一亮就会有人来看。她不知道，从今夜起，这处荒山会被画进一张大炎的地图上 —— 那上面会写着 “疑似鬼修，待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