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好要去吃奶奶烙的馅饼就不要迟到

作者:时雨千秋 更新时间:2026/11/13 19:36:12 字数:2503

“咚咚咚!”

“里面还有人没?市政管道排查!赶紧开门!”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敲什么敲?不想混了吗?我刚来抽检,就听你搁这儿喊,催命啊?”越予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一把拉开了门,满脸不耐,傲慢的破口大骂。

站在门外的是个浑身油污、套着橡胶围裙的年轻维修工,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旁边停着一辆装满疏通工具的手推车。看到越予的架势,愣了一下,口气瞬间变得讨好。

“哎哟,长官,不好意思,这不是接了物业的紧急维修单嘛,刚和一楼安保扯了半天皮,他说什么有暴徒,把我浑身搜了三遍才放我上来,我这火气稍微有点旺,是这样,十二楼这排套房的垃圾管道堵了,有业主和我们反馈了,我寻思来问一下。”

“别扯蛋,垃圾管道堵了他们不找管道疏通的,找你做什么?”越予挑了挑眉,抱着胸。

“咳,真是瞒不过您啊,长官您是有所不知!其实昨个业主也找了疏通工来着,但是他们被轰走了。后来业主又反馈,我这不是披个市政的马甲,就过来查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维修工说的眉飞色舞。

“少废话,说重点。”越予敲了敲门框。

“好嘞,换班的保安是我哥们儿,他和我说,昨个天儿还没亮,一帮穿的和黑社会一样的家伙就神神秘秘地封了垃圾房,把一个裹得和粽子一样的大包直接扔进了垃圾主井!你说他们不脑子有泡吗,那帮大爷也不看看尺寸,那么大个物件直接往下硬塞,上头查了一下,发现那玩意正好卡在交叉管道的粗滤网上!”维修工见越予没有直接赶人,一嘟噜说出来。

“嗨呀,我这不是来简单走个程序,写个到访记录好和业主有个交代,顺便..”维修工搓了搓手指。

“其实也没事,后来我同事给我信儿了,说那地方通了,应该是顺着冲力滑去老城区的废弃下水道那边了,但我估计还得卡,那方向要路过死水湾,死水湾的那个滤网啊,我上次查的时候看着就该修了。不过和我没关系,那帮大人物肯定会派人去处理啦。”他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意。

看着维修工大大咧咧啥话都敢说的样子,越予朝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敢来这收封口费,这家伙胆子也不小,如果今天在这的是公司的人,估计下水道要多出一具尸体了。

“知道了,这事涉及公司的内部违规销毁,你嘴巴闭严实点,别给自己惹麻烦。”越予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重重拍了拍维修工的肩膀

“明白,明白!我啥也不知道!我这就走,这就走!”维修工忙不迭地点头,推着工具车快步离去。

走廊重新归于死寂。越予合上房门,刚才的表情荡然无存。他转过身,对上了走出的朔,以及浑身冰凉的顾月。

“脱落的组织结构、枯死的毛发、丢进垃圾井的尸袋,玛波洛希……”越予将墨镜往上推了推,轻轻叹了口气,遮住黑眸。

“线索连上了。那位可怜小姐的遗体,估计现在就泡在下水道里。”

“走后门还是通风管?”朔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发出清脆的轻响,看向越予。

“走排污检修井,那边最快。”越予看向顾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实习生,趁现在多做几个深呼吸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比黑船公寓那边要臭上百倍。”说完,越予回到房间内,掏出笔,从尾部拔出一个小U盘插在桌子上的随身终端上。

朔看了看还有些没缓过来的顾月,没说什么,独自去阿丽埃塔的房间检查。

“好了,以防万一,稍微读取了一下基础信息。”越予拔下U盘插在自己的翻盖手机上,一连串的通话记录与短信记录浮现在屏幕上。

“维斯娜,她舍友的名字,艾尔托斯克本地人,之前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下偶像,第一次踏入浮夜歌会这样大的舞台,没有恋人,私生活很干净,是个孤儿,唯一的联系人是她的奶奶。”越予说完,拔下U盘插回笔上。

顾月站在梳妆台前,看着桌角那块还带着残余脂粉的卸妆棉,以及越予放下的便携终端上的锁屏,上面是维斯娜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的合影。

锁屏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眼角贴着廉价的亮片,身上穿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劣质舞台服。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顾月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眼眶微微发红。

“这座城市不讲对错,实习生。”越予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悲。

“弱者的命,在那些人眼里连一颗次品赤晶都不如。等你在这里待久了,这种事你会见得越来越多。”

“但我不能当做没看见!”顾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甚至略带迷糊的碧蓝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愤怒。

“我要……我要把她带回来,就算带不回来,也不能孤零零的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她的奶奶还在等她。”越予看着她眼底那簇倔强晃动的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刚想说点什么,主卧的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朔阴沉着脸从阿丽埃塔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阿丽埃塔那边的房间也查过了。”朔将双手插进风衣兜里,深吸了一口气。

“大头的东西全被公司搬空了,合同、贵重首饰、还有定制的演出服全部被清点打包运走。不过,在她的床垫缝隙里,我找到了这个。”

朔摊开右手掌心,上面赫然放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便签纸和一枚手工风铃,便签纸上面用娟秀温软的字迹写着:

【明晚的演出加油!我给你准备了小礼物,太久不做了有点生疏,希望你不要介意(^m^)。还有,下周我奶奶生日,要是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吃我奶奶亲手烙的馅饼?——维斯娜】

字条的边角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顾月看着那张便签,眼底的水雾再也忍不住,在睫毛边缘轻轻颤抖。越予扫了一眼便签,没说什么,只是将便签揣进兜里。他转过身打开房门,大步走向走廊尽头垃圾房的排污检修井,借着垃圾房昏暗闪烁的红光,用左手指甲猛地划开右手手背,黑红色血液在流出后的瞬间快速形变凝固成了一把晶体撬棍,狠狠插入了锈迹斑斑的生锈铁门缝隙里。

“哐当!”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通往深邃黑暗的狭窄螺旋梯展现在三人眼前,底下翻涌而上的,是足以令人窒息的腐败腥臭与刺骨冷风。越予站在黑黢黢的井口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女孩。

他的伤口处已经被黑红色结晶盖住,淡淡的黑色锁链状流光在他持撬棍的手上疯狂跳动。

“准备好了就跟上,他们既然失误了,一定会去处理干净,我们来晚了两次,这一次,我们必须赶上……为了将他们带回等待他们回去的人的身边。”

朔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顾月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枚维斯娜亲手做的小风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内兜,快步跟上,金属管在粗糙的布料里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响声,如同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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