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呦都被自己的尖叫声吓到了。
绯红的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将她那撮亚麻色的呆毛都炸成了笔直的避雷针。
“前、前辈！衣服！请把衣服穿上——”
虽然很想继续看……但但但不能再继续冒犯前辈的身体了——
鹿呦呦闭着眼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揪住眼前人睡衣的下摆，作势就要往下拽——
慌乱间，她的指尖擦过了少女的腰肢。
哦哦哦——！温热中带着细腻，轻抚时好似美玉，轻轻一捏，则又会变成软弹的蛋糕。
让人忍不住大吃一口！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呢！
……可真的好软。
前辈的腰都这么软嫩，如果再往上——
女孩的脑中又浮现出刚才的那抹雪白。
鹿呦呦啊鹿呦呦！
好不容易见到了前辈本尊，怎么能表现出如此失态的样子！
来，深呼吸~
“呼——呼呼——”
鹿呦呦喘息着缩回指尖，小脸红得仿佛能滴血出来。
“怎么了？继续啊，不是要检查——”
床上的少女显然不知道女孩心中经过了何种激烈的心理斗争，又想把衣服拉上去。
“咿！前辈！”
鹿呦呦又叫了声，吓得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她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摸索着将睡衣的扣子一颗颗往上扣。
才……才不是想看前辈的身子呢！
唔虽然确实很好看啦嘿嘿……
不对不对！
闭着眼不能帮前辈穿好衣服！
对的对的！
女孩赶忙把睡衣理好，然后试着端出小医生的架子，控诉前辈的不检点行为——
“前、前辈！您是伤员！怎么……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掀衣服！要注意别撕裂伤口！”
“掀了又怎么了？！”少女困惑地歪着头，“你刚刚不是看得挺开心？”
鹿呦呦好不容易才摆出来的谱彻底绷不住了。
“呜！”女孩顿觉自己膝盖一软，作势就要滑下去道歉——
床上的银发少女赶忙伸出手，把差点下跪磕头的女孩接住。
“呃……你自己说要确认伤口的啊？你之前那样也太磨蹭了，俺……我寻思搭把手能提高效率。”
“那、那也是有医疗规程的呀！”
鹿呦呦被少女搀扶着站起来，鼓起腮帮子拼命摇着头，试图把脑子里两股不同的声音赶出去——
「小鹿啊小鹿，前辈现在虚弱得很，而且看起来纯良无比呀！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手……」
小恶魔对女孩晃了晃尾巴，弯起手指做了个揉捏的动作。
「不行不行！这可是长庚前辈！鹿呦呦，你要为之前的失礼道歉……然后等前辈放下戒心，再——」
长着纯白翅膀的天使先是痛心疾首地忏悔着，随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呃呜！
这和漫画书里说的不一样呀！
这时候的天使不该是劝自己向善的吗！
冷静，鹿呦呦，你可是星屑医疗部的员工，不能对伤员乱想！
但……自己好像还没转正？
没转正更需要严格要求自己！
女孩猛地深呼吸，总算让心情平复了下来。
接着她便如平时工作那般，学着部门里其他正式医师的样子，为少女解开了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或许是心中也明白救人为重，鹿呦呦的心情和之前比起来，竟出奇地平稳。
嗯，先拆下旧绷带和纱布，确认前辈胸口上的旧伤。
昨晚渗血的裂口已被外用止血粉封住，只剩下了暗红色的血痂，很好。
走一轮消毒流程后换药，接下来只需要再压上新的无菌纱布，用绷带固定……
嗯？
为什么……前辈的心口还是那么烫？
女孩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贴上银发少女的额头。
温温的，没有问题。
烧已经退了。
“啊！前辈不好意思……这是检查的必要流程……”
“哎哟你别这么拘谨，快点搞完吧！”
得到少女的允许后，鹿呦呦点点头，又把手放回前者左胸那团小笼包的下方，仔细摸索着。
冷静冷静……这是检查……
起码要等前辈伤好了再说……
靠着这种自我欺骗的念头，鹿呦呦总算让自己忽略了“我正在摸着前辈那啥”的现实。
然后她发现了——
少女的肋骨下方，好像嵌了团什么东西？
她把耳朵贴上去。
唔……好温暖……
咚——咚——
每个脉搏的震动里，都混杂着某些细微的响动。
声音很轻，只如同数片薄薄的玻璃来回磕碰着，但她能听到。
正常的人体不该有这种动静。
嗯……但前辈毕竟是传奇魔法少女，可能也正常？
正常个鬼啊！
但光凭这点检查，自己也判断不出更多了……
要联系镇夜司吗？
女孩脑中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的事——
不。
前辈的安全更重要。
镇夜司外宣部的鬼话，自己已经听得够多了。
前辈当前生命体征基本稳定，暂时留家观察，后续若需要更进一步的全面检查，再去拜托部长……
思索片刻后，女孩抬起头，将视线再往下挪，又能在左肋发现数道已经愈合的旧伤，边缘整齐地如同被某种锐器切割过。
旧伤刚愈，又添新伤……
前辈，你消失的这些日子里，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鹿呦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动作不由得更加温柔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放上去，再用绷带缠好，最后帮少女重新对齐扣子。
“前辈，你的伤口已经暂时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需要安心——”
女孩话音未落，松鼠睡衣底下突然冒出响亮的抗议声——
“咕噜——”
银发少女抬起头，面不改色地望着天花板：“……呃，临汐市现在白天也打雷了？”
可惜浅粉色窗帘外晨光大亮，那场持续好几天的暴雨早就在昨夜里停了。
“噗——”
鹿呦呦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抿住嘴，好顾全那伤员的面子。
“我、我睡之前熬了粥！就温在电饭煲里！现在就去盛！”
女孩脚踩兔子拖鞋，小跑进了厨房。
很快，她便端来碗浮着猪油和菜叶的白粥，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碟切好的酱黄瓜。
“前辈你看起来饿了好几天了……为了防止肠胃应激，需要暂时委屈下，先吃点简单的垫垫……”
“哦哦！猪油配粥，你很懂嘛！”
床上的少女夸赞了两句，伸手接过碗勺，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鹿呦呦又是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
其实不是因为什么肠胃痉挛……实习技术员的工资不高，得省着点花，自己平时都是喝粥的……
反正医疗部包午餐，如果加班了还有额外餐补，早晨吃差点也没什么。
裴部长真是好人，听说镇夜司有的部门连编制都舍不得给，全部请的外包临时工……
“咳！医疗部的医生小姐，可否给病人再来一碗？”
女孩还没在心中感叹完，银发少女就举起了空碗，用那双异色的眸子瞅着她。
借着窗边照下的朝阳，鹿呦呦又一次看清了少女的眼睛。
灰色的左眸，红色的右瞳。
和昨夜里的冷彻不同，它们都是暖的。
前辈开玩笑打趣自己的时候，里面都隐隐转着星星。
好美。
“歪歪歪？医生小姐？病人要饿死啦——”
少女见女孩没了动静，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没、没什么！我这就去！”
鹿呦呦揉了揉眼睛，转身回了厨房。
嗯……后续前辈给整锅粥都喝完了。
呜……
早知道该给自己留一碗的。
就当减肥了！
啊，病人吃完了早餐，还需要吃点药……
用广谱抗生素防止伤口感染、胃药减少刺激、还有……
“哦？这啥玩意？来，让我康康。”
女孩正低头在床头柜里挑着药，眼角余光里忽然探来只白皙的手，顺手拈起了药盒旁叠着的东西。
最上面是浅蓝色的塑封工牌，内容是标准的印刷体——
「镇夜司临汐分部 · 星屑医疗部声学科 · 鹿呦呦 实习技术员」
再往下是张压着的A4纸。
这两样东西被挪开后，抽屉里的那本硬壳笔记本便露了出来。
完蛋了！
“前辈！请、请不要看！！”
鹿呦呦魂都被吓飞了，立马将抽屉顶上，接着赶忙扭过头，想伸手阻止床上的少女翻看东西——
但比起前辈来说，她太矮了，床上的少女只稍微抬了抬手，就躲过了女孩撒娇似的反抗，将那张打印用的纸张展开。
纸的最上方粘贴着个公告——
「战斗干员长庚，因个人意愿自愿退出前线，赴星枢署进修。」
署名是镇夜司·临汐分部。
下面还配了张旧照片，银发的少女在照片里笑着，灰红异色的眸子里群星闪烁。
除此之外，还有本地新闻的剪报，标题写着《长庚退役：光复区这么大，她想去看看》，日期在近似一年前。
少女放下纸张，看向房间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姑娘满头银发，手里捏着张纸，正用同样带着星星的双瞳盯着她自己看。
屋里陷入了沉默。
秋日的晨风吹过楼下的冬青叶，沙沙声慢悠悠地飘上来。
鹿呦呦僵在原地，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银发的少女打破了沉默。
她收回视线，仔细阅读着纸上的内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笑颜如花的自己，闭眼叹了口气后，对着屏息的鹿呦呦开口——
“鹿……呦呦是吧？”
“前辈，我在！”小鹿同志立正了。
“我记得……从昨晚到现在，你都叫我‘长庚前辈’？”
女孩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攥紧衣摆点了点头。
“前、前辈……这是我去年顺手打印下来收着的……他们，他们都说你去进修了，但我总觉得……这些不太像你的作风……”
少女摇了摇头，抬起食指点了点太阳穴。
“不不不，不是进修不进修的事儿。”
“那是……？”女孩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的眼睛，眼里像是闪着光。
“就……怎么说呢……别说那什么鬼进修了，我好像，呃……嗯……忘了些事。”
“……诶？”
鹿呦呦愣在原地。
忘了些事……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继续问了。
如果真的问了，前辈告诉自己——
四年前，地下通风管里砸开钢筋的撬棍声，她不记得了。
废墟边，等救护车时那首掉了半个音的老歌，她也不记得了。
自己该怎么办？
不……
哈哈。
鹿呦呦，你是不是自我意识太过剩了？
长庚前辈曾经是整个临汐市的脸面，救过的人、仰慕她的女孩，恐怕能从南排到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我……可……
是啊。
哪怕前辈什么也没忘，大概也不会在乎那个被她救出来的小孩子吧。
自己都能猜到前辈会怎么说了——
“啊？谁啊？救了就救了呗，多大点事。”
如此想着，女孩眼里那因为看见少女眸子而亮起的光，又逐渐暗了下去。
银发少女见她呆住，不好意思地用指尖蹭了蹭脸颊。
“呃，吓着你了？可能是昨晚发烧把脑袋烧坏了……说不定之后就想起来了呗。”
鹿呦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半晌才轻声挤出句话：“……嗯……这样啊。”
前辈若是真的忘了……
自己该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