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几点了。”姜威看了一眼表，“大伙还都在等你呢，我明天再来给你补手续。”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走廊很长，灯坏了一半。墙面是红底的，贴满了黑白照片。
权世杰跟在殷晷和钟广辰后面，经过一扇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长桌，纸杯，饮水机，一台投影仪，跟电视剧中的会议室布局几乎不差。但是会议室左侧摆了一排杠铃，右侧是两个烤箱。
屋里坐着三个人，之前在大厅看到的那个高中生在这里写作业，在门卫见过的李欢正刷视频，还有一个看着也是三十来岁的女人，注视着那个高中生。
那个写作业的抬起头，看了权世杰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
“介绍一下，这孩子是风雨冕卫乔沐，跟你是一个高中的，这位是我爱人，裁剪冕卫田温筠…”
“飞刀冕卫李欢，弟弟你好啊欢迎你。”
“哈，那我们三个就不多作介绍了。”
在简短的相互认识后，没有值班任务的冕卫都回家了。
没有人提车祸。
也没有人提他妈妈。或许见多了惨死于恶魔的普通人。
（接6.1）
权世杰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他是被门铃和手机铃吵醒的。
“你妈的谁？”
“我是你爷爷。”
门外和手机里传出相同的声音。是他玩的很好的哥们曹金叶。
他打开手机一看，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他打来的。
他背着台球杆子，敲着门。
“你还活着啊。”曹金叶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到你家门口听见你手机还在响，你是睡得真死啊。”
“找你爹什么事。”权世杰开门，他顺手递过来一根雪糕。
权世杰伸手去接冰棍。
“还能干啥，打台球去。晚上你那个前桌钱多的没地方花，找了咱班几个人喝几口，他找你你也不会消息，我顺便过来问问啥事。”他径直走进权世杰家里。
曹金叶无意间撇到了桌子上的骨灰盒。
他愣了一下。
“那个…阿姨呢？”
门关上。“走了。”
曹金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妈死了？”
然后他又感觉好像在骂他。
“没错我妈死了。”权世杰把骨灰盒收到了抽屉里，“去哪埋啊，也没人跟我说。先不讨论这个，我换件衣服就走。”
“你怎么看着这么平淡哪。”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考场上嘻嘻哈哈的同学，今天已经走完了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但是却显得格外平淡。
“走啊，愣着干啥，你也想你妈死？”权世杰想用他们平时互损的方式来缓解这种气氛。
“算了不跟你叨叨了，看在你妈死的份上，我请你了，咱去最好的场子。”
他们去的台球厅是全市配置最高的，在一座名为“最高峰”的四十多层商贸中心的第三层。
“你说四十多层，到底哪来的那些东西卖？”权世杰收起杆，仰头看着天花板。
“管他的呢，到你了。”曹金叶打完一杆子。
最高峰商贸中心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楼下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蜈蚣，但是喇叭声传不透四十楼的隔音层。
会议室里的隔音做得很好。
长桌一端，黄金恶魔，弥达斯·索罗斯坐东向西，黄金凝成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手机上的，一个刚更新的冕卫档案系统。
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
“原来是偷窃。”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季度报表，“而且冕卫已经收编了他。”
“活着又不代表有用。”恐惧恶魔杰卡靠在椅背上，左边肩膀微微耷拉着，活动时会有不易察觉的停顿。
黄金恶魔上次被炸的手臂还没恢复。“他连偷窃的力量都控制不住，等再他再熟悉熟悉能力，就知道偷窃到恶魔后，我们的独有概念是他难以理解的，他会宕机的，而这宕机的几秒够他死十回了。”
“哦，是吗。”一个女人突然插话。
她坐在弥达斯对面，黑袍垂到地面，鸟嘴面具没摘。金发从面具边缘垂下来，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声音慵懒。
弥达斯敲了一下桌面，又留下一个金色指印。
“音乐会的时间定了。六月十五号，也就是七八天后。”他说，“总部那边怎么说，战争要来吗？。”
“那偷窃的宿主呢？”恐惧恶魔问到，身上的稻草不停掉。
“我现在看清楚了，不影响。”弥达斯说，“一只鹦鹉？或者说是猴子？门口的保安都能把他摁地下打。”
会议室安静了一阵。
“那他打的是谁？”恐惧恶魔抿了下嘴，抬手就是镰刀横扫，砍爆了弥达斯的头。
弥达斯先是猛的仰头，随后，他弹出镰刀，头上的裂痕被黄金填满，不出几秒就恢复如初。
“哎哎哎，你这爆脾气，开个玩笑而已。”弥达斯连忙赔笑。
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人开口了。
姜天尚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落地窗。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夹克，里面是深色Polo衫，看着不像恶魔，更像那种退了休、偶尔去水库打窝钓鱼的中年男人。
“这人有点意思，我去会会他。”他说。
女人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她说，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好奇。
“不能打吗。”姜天尚说。
“能是能打。也用不着你去啊？”
姜天尚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老茧，常年握鱼竿磨出来的。
“听说冕卫所的姜威是你侄子吧。”弥达斯突然说。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两秒。
姜天尚抬起头，表情没变。
“是吗。”他说，声音平淡，“好久没见他了。”
那个女人笑了。
“你们姜家的人都这个臭脾气。”她说。
姜天尚没接话，站起来，拿起靠在椅背上的一根黑色长杆，拆成三节的钓竿，用帆布包着。
“音乐会之前，我会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他说，“不杀人，就看看。”
弥达斯没再阻止。他端起那杯没喝的红酒，晃了晃。
“喝了再走也不迟，难得来一趟。”他说。
姜天尚接过酒杯，一口干了红酒，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这老头…？”
女人把玩着她的面具，放在桌上。“我也该走了。”
“谁知道他想啥呢。”她说。“但是他去哪找那人呢，姜天尚也没问，他也不会用手机。”
“不会去找他侄子问了吧…”弥达斯深深嘶了一下。“别乱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