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粉丝群99+,全在催开播,有人凌晨四点就开始问人呢。他回了句“晚点播,先吃饭”,手机往边上一扔,趿拉着拖鞋去洗了把脸。
水泼在脸上,他想起对门那道灯光。还有昨晚从医院背回来的那柄剑。
客厅里,背包还在沙发上,拉链缝里漏出一线白光。
他把剑抽出来。剑鞘上浮着一行淡金色小字:
【当前同步率:3%。】
长明功。那晚住进他脑子里的那套呼吸口诀。他试着在心里问:怎么用?
没人答。跟昨晚一样,问什么都白问。面板这脾气,比甲方还难伺候。
他握住剑柄,心念刚一动,手心蹿出一团光。
真就是一盏灯。暖白色,不刺眼,还能调亮度。他举着手心往没开灯的过道里走,脚底下看得清清楚楚。走到一半,灯灭了。
又试。心里想着“亮”,光就聚;一走神,光就散。他举着手心在客厅里溜达,把手机从床底下照出来,又把掉进沙发缝的耳机抠了出来。
“行啊。”他捏着耳机,挺满意,“省电了。以后手电筒都省了。”
粉丝群又有人@他,问他昨晚去哪了,不会真猝了吧。苏墨单手回:没死。医院挂了个号,大夫说没病,开了盒安眠药让回家睡觉。
群里立马有人接话,说主播这作息,安眠药怕是不够,得按盒囤。
他懒得理,盯着手心看。医院那一趟折腾下来,这面板除了给他个手电筒,什么也没解释。同步率3%是干嘛的,满了会怎样,那个叫“银月”的到底是人是鬼,全是坑。
搞不懂。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跟自己商量:先记下,不想了。想了也白想,面板又不发工资。
咕咚咕咚喝完,肚子叫了。他点开外卖软件,烧鹅饭还是麻辣烫,划拉了两个来回。楼下不知谁家开饭,炝锅的辣椒味顺着窗缝往里钻。
咚咚咚。
敲门声。
他凑到猫眼前。楼道灯亮着,门外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端着个不锈钢盆,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对门邻居,林萧。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社畜,平时碰见了点个头的交情。
剑连背包一起塞进沙发底下,他过去开门。
“那个……”林萧站在门口,手在居家服上蹭了蹭,黑眼圈重得吓人,“苏哥,你家有电笔吗?或者螺丝刀也行。”
“有,怎么了?”
“我家厨房的灯,关不掉了。”
他从抽屉里翻了把螺丝刀,在指头上转了个圈,跟着过去。门一开,热气糊了一脸。
越靠近厨房,温度越高。
到了厨房门口,他站住了。
厨房吸顶灯亮着。亮得不对,白得扎眼,灯罩底下的空气都在晃。橱柜上放着半把挂面和几个西红柿,西红柿皮已经皱巴了。
“昨晚六点下班回来,它就亮着。”林萧站在客厅不敢进去,脸色发白,“开关我按了一晚上。今天上班前我把电闸拉了。刚才回来,它还亮着。物业说最快明天上午才能来人,我明天还上班,总不能开着灯睡一晚上吧。”
他瞄了眼玄关的配电箱。总闸是拉下来的,冰箱都停了,就厨房那盏灯还亮着,亮得理直气壮。
这不是灯坏了。这是怪谈。
“你站远点。”
他拉过一把椅子踩上去,用螺丝刀挑灯罩的卡扣。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一把才敢使劲。卡扣一松,灯罩掉下来,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没有灯泡。
灯座里塞着一团白光。没有形状,贴着天花板,一胀一缩,跟喘气似的。
苏墨拿螺丝刀碰了一下。
嗤啦一声,螺丝刀的头红软了。他手一抖,螺丝刀掉进水槽。那团白光顺着天花板探下来,直奔他的脸。
腿肚子先软的,人是从椅子上滚下去的,滚出厨房门才想起来喊。
那团光追到门口,停住,缩了回去,然后在厨房里越胀越大,白得一眼看过去眼睛疼。
客厅越来越热。林萧退了两步,后腰撞上鞋柜:“苏哥,这什么情况啊!”
“问灯呢!”他吼了一嗓子,人已经冲回自己家,从沙发底下拽出背包,拔剑又冲了回来。林萧看见那柄白光闪闪的长剑,眼睛瞪得老大。
“退后。”苏墨捏着剑柄,白光顺着手往下淌,“去门外,把门带上。”
林萧腿抖归腿抖,脑子还好使,转身就跑,门摔得震天响。
厨房已经没法进了。白光把四面墙照得发白,那团东西顺着天花板往客厅这边漫,冰箱外壳隔着手都能觉出烫。
苏墨提着剑走进去。剑上的白光刚碰上那团光,就像水泼进了油锅,炸着往回卷。光剑被压得一点点往回缩,那东西分出一缕,贴着剑身往上缠。
烫。虎口疼得发麻,他倒抽一口凉气。想劈,可这玩意儿没有实体,就是一团光!昨晚收灯的那位好歹讲规矩,收完就走,这位是打算连人带屋一块儿收?
光剑眼看要脱手。
脑子里又是一声叮。
【同步率不足。可临时解锁至10%。】
“解锁!”这回他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眼前白了一片。比那团东西还白。他觉得自己在变小,骨头变轻,重心整个换了地方,剑抓不住了,手一松。
当啷。光剑掉在地上。
那团光扑过来,却在半空停住了。
白光散了。
厨房里站着的,已经换了个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平了。身上一条黑底红边的洋装裙,裙摆一层压一层。白头发从两边垂下来,垂到腰。
手里多了个东西。一把单手巨斧,比她整个人矮不了多少。斧身乌黑,刃口泛红,一层黑气贴着斧刃爬,那团白光竟被它逼得退了半步。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抬眼看那团光。目光落过去,那团光又缩了缩。
“就这身?”她开口,声音是清脆的少女音,语气不急不躁,“行吧,凑合用。”
抬脚要冲,裙摆太长,一脚踩了个正着,整个人晃了晃,全靠斧头拄地才站稳。
她扶着斧柄站定,脸都没红:“地板的事。”
那团光像是被惹毛了,猛地涨了一圈,整个厨房白得睁不开眼。
苏墨单手握住斧柄,抡圆了劈下去。
这一斧没什么花哨。斧刃上的黑气一沾到那团光就疯了,扑上去连啃带咬。光魇尖叫了半声,被生生劈成两半。
白光炸开,暗下去。黑气追上去,把散落的白光连吞带咽,吃了个干净。
厨房一下凉了。
墙上的灯座咔吧一声,废了。厨房黑下来,只剩没散干净的黑雾,和雾中间那个提着斧头的白发姑娘。
【叮。怪谈·光魇,已击杀。】
【同步率提升:3%→10%。】
【临时形态维持:10分钟。】
“十分钟。”她掂了掂手里的斧头。黑气退得差不多了,这玩意儿轻得单手拎都嫌空。
她蹭到水槽边。那儿有块不锈钢挡板,借着客厅漏过来的光,她看清了挡板上那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扎着个红色蝴蝶结。眼睛冰蓝,冷是够冷的,就是冷得有点无辜。
她伸手捏了把脸。软乎乎的,一按一弹。
“行吧。”她对着挡板叹了口气,“还挺好看。”
门口那边,林萧的声音都在抖:“苏……苏哥?”
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烂摊子,又看了眼手里还在滴黑气的巨斧,把斧头往地上一拄,这才慢悠悠转过身。
“我是他表妹。”她眼皮都不抬,“苏墨出门买菜了。这怪,我替他打了。”
林萧躲在门框后面,露出半张脸:“真的?”
“真的。她叫银月。”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先声明,我不是魔女啊。”
倒计时还在走。她捡起地上的光剑,跟林萧交代了两句,出了门。
从六楼到自家门口,统共十几步,她走得像散步。跨进门槛那一步刚落地,手里的巨斧散成一缕黑气,没了;再一低头,人变回来了。
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手心的汗把剑柄都浸湿了。
晚上九点。苏墨把烧黑的灯座扔进对门垃圾桶,又敲门进去交涉。
“那灯真没事了?”
“废了。”他指了指厨房,“明天我帮你换个新的,算补偿。今晚你厨房别进去了。”
林萧拍着胸口点点头,又看了看他背后:“你那表妹呢?”
“走了。她……工作忙。”
“她好酷啊。”林萧眼睛都在放光,“那斧头,呜的一下就下来了,太帅了。就是那身裙子,看着有点像Cosplay。”
苏墨嘴角抽了抽:“她平时就干这个的。”
“改天我请你吃饭吧,苏哥,还有你表妹。”林萧搓着衣角,“她看着挺瘦,我多备两个菜,万一呢。”
“她饭量大。”苏墨想起那口把白光吞干净的黑气,“特别大。”
回了家,他往沙发上一瘫,把面板调出来。同步率掉回3%,边上多了个冷却倒计时,23小时59分,一分不多地杵在那儿。
他把面板翻来覆去地看。一柄剑,一套口诀,一把斧头带出来的劲,10%的临时解锁。这面板话少得可怜,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斧头那套劲,他给起了个名,叫碎岩斩。名字得有,叫着顺口。
规矩他也摸出来几条。能打,是真能打,就是烧得凶,十分钟一晃就见底。再一条,那张脸不能见人。表妹这层皮披着挺顺,可经不起第二个人细看。
他摸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划了两下,又切到直播界面。粉丝群还在闹,说再不开播就报警了。
他坐直身子,按下开播键。
“来了来了。”他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表情,“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晚了一个钟头,给大家抽个红包吧。”
弹幕唰唰地飞:【卧槽墨哥活了!】【今天播什么?还打恐怖游戏吗?】
苏墨看着最后那条,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打。”他笑了笑,点开游戏库,“怎么不打。我最近对这玩意儿,可有经验了。”
弹幕刷过一排哈哈哈。他没解释。修灯这事没法解释,总不能说,灯座里那东西,是喂给一把斧头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