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趴在他胸口,也睁着眼。俩人听了一宿。
她的耳朵转到东,又转到西。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盼着出点什么。盼了一宿,没盼来。
天快亮他没撑住,眯了俩钟头。一睁眼,先摸枕头边。剑还在。再看小满,纸盒里睡得四仰八叉,瓜子皮撒了一床。
"你昨晚炸什么毛?"
不答。翻了个身,拿尾巴尖扫了他一下,接着睡。
尾巴尖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
像在说:大惊小怪。
味儿的着落来得很快。俩修管子的撬开水房后头那节管子,掏出一团烂抹布。据说是前些年堵上的,沤透了。
味儿散得很快。小满也不打喷嚏了。
修管工临走收了三十块钱。
肉疼了一下午。
他掰着指头算过:三十块,食堂能加仨荤菜。
半个月津贴一千。三十块,砸在一团抹布上。
他盯着那团抹布看了半天。就这么个东西?
他有点不好意思。为这个,人家仓鼠绝食三天。
楼里慢慢有了人气。对门那屋爱半夜练握力,咯吱咯吱,一练就是俩钟头。
隔壁的更绝,睡前背册子,背一条拍一下桌子。
第三天,隔壁不拍了。
谁也没问。
拍明白了,八成是。
没人去问。问了,万一人家接着拍呢。
楼里又剩水管声和风声。
教材两本,一本《入学安全须知》,一本薄册子,封皮上没字,翻开全是规矩。灯下不能站。影子不能踩。真碰上跑不掉的,往人多的地方跑。
有的规矩后头还配着小图。图画得糙:一个人站在灯底下,旁边打了个叉。
最后那条他看着眼熟。跟老灯说的一个意思。
他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挑了几条,念给小满听。
念到"跑不掉往人多的地方跑",她耳朵动了动。
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嫌他吵。
课不多,一周四天正课。食堂俩菜不变,番茄炒蛋汤的口子他谈下来了,每天多一勺,管够。
这口子是拿两顿洗碗换的。
食堂阿姨觉得划算。他觉得,这买卖自己赚头更大。
十点整,楼里熄大灯。走廊只留一头一尾两盏,暖黄的,跟外头路灯一个色。
头回撞见,他还多看了两眼。灯柱子上刷了符,光稳稳的,不外飘。
十点半,宿管阿姨来敲门。两下,不多不少。一张表,挨个屋核人头。
这阿姨记性好得吓人。进楼三天,就能对着门牌把整层的人叫全。谁屋多了个箱子,谁带过外人,她表上都有数。
查到他那间,她探头看了一圈,目光在床头那卷报纸上停了停。
"什么?"
"剑。体育课要用的。"
"体育课?"她上下打量他,"你们新生,第一学期没有体育课。"
"……提前备着。"
她盯了他两秒,在表上打了个勾,走了。
门关上,苏墨后背一层潮。
体育课。这瞎话他自己都信了半分。
桌肚里,纸盒那团毛探出半个脑袋。
他蹲下去,跟她鼻尖对鼻尖。
"听见没。以后查寝,你就一个地方。"他指了指行李包最底下,"进去。别出来。"
小满看看他,看看那个包。
拿后脑勺对着他。
苏墨也不勉强。
第二天,他把行李包的拉链头拴了根红绳。她一咬,就知道开哪头。
这回,她没拿后脑勺对着他。
第三天晚上,宿管阿姨查完寝,没走,靠在门框上。
"对了。"她说,"你室友,明天到。"
他一愣:"什么样儿?"
阿姨想了想,就给了俩字。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