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门口系鞋带,头也没抬:"晚上我回来得晚,食堂的饭,帮我带一份?"
"要啥?"
"随便。"陈默站起身,"不要肉丝。"
"行。"苏墨应了,没问为什么。
人怪客气。行吧。带份饭而已,又不亏什么。
陈默带上门走了。苏墨顺手按了按纸盒上的毛巾,一条尾巴尖从底下抽出来,抽在他手腕上。
不疼。就是态度。
上午第二节,能力理论课。
讲课的是个年轻老师,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说话不带停顿。
"先说清楚,这门课不教你们打人。"
"教灵力。是什么,从哪来,怎么花。"
"灵力不是力气。"
老师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力气练的是肌肉。灵力练的是'引'。"
"你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汪水。"
"开眼,是看见这汪水。"
"执灯,是舀出来,点灯。"
苏墨在笔记本上写:灵力是蓝条,境界是等级。
写完他觉出点不对。这老师说话怎么一顿一顿的。跟陈默吃饭似的。
"灵力花出去,靠武学。"
"武学不是招式,是管子。"
"同一根管子,境界越高,水压越大。"
苏墨笔尖停了停。水压。宿舍水房那龙头,拧到底也就一股细流。
"所以别嫌格斗课枯燥。"
"管子粗不粗,是境界的事。"
"水出去不洒,是武学的事。"
后排有人举手:"老师,灵力会用光吗?"
"会。"
老师把粉笔搁下。
"灵力见底的人,在怪谈眼里,就是一碗摆在门口的白米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所以格斗课让你们练体术。"
"灵力没了,腿还在,就得跑得动。"
苏墨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灵力见底等于怪谈外卖。记住了。
前桌那个穿黑卫衣戴鸭舌帽的男生举手:"老师,那有没有躺着就能变强的功法?"
全班笑。
老师没笑。
"有。命换的。"
笑声停了。老师接着往下讲,好像刚才只是念了行小字。
他顺手往斜前方瞟了一眼。陈默坐在第三排,笔记摊开,一行一行,字的大小间距一模一样,像打印的。
他收回目光,接着记水压。
放学去食堂,苏墨照例跟阿姨换了勺番茄炒蛋汤,托盘端得稳稳的。
回到屋里,陈默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苏墨把饭盒放到他桌上:"阿姨手抖,红烧肉里带了几根肉丝,没挑干净。"
"没关系。"陈默合上书,打开饭盒。
然后苏墨就看见他拿起筷子,把那几根肉丝一根一根夹出来,摆在饭盒盖上。粗的那头朝同一个方向。
他站在自己桌边,筷子攥在手里,半天没往碗里伸。
学得了样子,学不了活气。老灯那话又冒出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这话跟哈欠一块儿咽了。
"谢谢。"陈默把饭盒摆正,"麻烦你了。"
"小事。"苏墨爬上自己的床。
他刚坐稳,一个袋子递了过来。陈默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给你的。"
他接过来。一瓶奶茶,一小袋瓜子。
"奶茶是看你中午喝这个,记了个牌子。"陈默指了指袋子,"瓜子是给它的。上次看你喂它,记下了。"
他捏着那袋瓜子,一时没说话。
牌子对。口味对。连甜度都是他惯的那一档。
"……你观察挺细。"
"职业习惯。"陈默笑了笑,没解释是什么职业,转身回了自己桌前。
苏墨拆了奶茶,吸了一口。甜度刚好。
得,上道得有点吓人。他嘬着吸管琢磨。哪个职业,上班内容是记室友喝什么奶茶?
然后他把瓜子拆开,抓了一把,放进小满的碟子里。
小满在毛巾底下,没出来。
"哎。"苏墨冲纸盒努了努下巴,"人家给的。"
纸盒里没动静。
他也不勉强,把碟子往纸盒那边推了推,自己靠着床头嘬奶茶。
毛巾底下窸窣了一下,又没声了。
熄灯前,苏墨摸出手机,翻开笔记本,在第六条后面添了一行:
七、室友陈默,人挺好。
他看了眼上一行。
六、室友陈默,练过。练得挺齐。
两行摆一块儿。他盯着看了半天,笔帽拔了又扣上。
合上笔记本,关灯。
桌角那袋瓜子开着口,碟子里那一小把,到熄灯都没少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