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来的时候,苏墨正蹲在水房搓衣服。
掏出来看一眼。仨字:来一趟。
没称呼,没落款。不用猜,赵前。
他把袜子拧干,搭上杆子,往行政楼走。
路上他把事由掰扯了一遍。网费?学期初交的,收据折四折还在内袋里。散活结账?西边那片早修完了。那就剩一种:食堂那个本子。
行政楼里比外头凉。楼道一股旧纸混着茶叶梗的味儿,越往里越浓。
最里间门开着条缝。
赵前面前摊着个册子,人没抬头。桌角那杯枸杞水,枸杞全沉了底。墙上那块大屏亮着,西边那块灰,还灰着,跟半个月前一个样。
这屏一天到晚亮着。烧的电,八成也有他那五十块。
“坐。”
他没坐。
“食堂那本子上,见着你名字了?”
“见着了。”苏墨说,“后头还跟俩字。”
“编外。”
“啥意思?”
赵前没答。他把册子翻到中间,翻到某一页,手指点了点。
他凑过去看。
页码还在。纸没了。
装订线里剩一撮毛边,齐根断的,撕的时候一点没犹豫。
“我这本,你那页,今早收上去了。”赵前说。
“谁收的?”
“查账的。”
口袋里,小满的毛立了一线,又落下去。
“上回也抽页?”
赵前喝了口水。
“上回,抽的不是页。”
抽的不是页。是什么,他没问。问了也白问。
他站在那儿,把这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查账的。查账查到他头上,还带把页撕走的。
他心里骂开了:五十块网费交得明明白白,收据章都盖了,合着名册上连我一张纸都不配留?
再一琢磨,不对。
在册的留着,编外的抽走。抽走的页,比留下的金贵,不然犯不着撕。
那这页,是给谁看的?
他摸了摸内袋。收据还在。收据在,页没了。哪本账对不上,说不清。
“编外,到底啥意思。”他又问了一遍。
“册子管不着的。”赵前端起枸杞水,吹了吹,“出了事,先查在册的。”
“查不着呢?”
“查不着,就再想别的法子。”
他把这话咂摸了一遍。什么法子,赵前没说,他也没敢接。
“勾是谁打的?”
“打勾的笔,不归我管。”
赵前把册子合上,手在封皮上压了压,跟扣箱子盖似的。
“往后几天,食堂少去。”
“饭呢?”
“饭管够。”赵前顿了顿,“窗口换一个。”
“哪天换?”
“换了你就知道了。”
得。问了个寂寞。
出门的时候,口袋里窸窣了一下。
小满的耳朵隔着布立着,冲楼上某个方向。他顺着看了一眼。二楼,一排窗,都关着。
她立了一会儿,自己伏下去了。
出了楼,她又从口袋探出半个脑袋,冲那栋楼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回宿舍,陈默照旧在看书。
“去哪儿了?”
“交网费。”
“不是交过了?”
“续。”
陈默“嗯”了一声,接着看。
他把外套挂上,心里嘀咕:省字这门手艺,跟赵前学的,现学现卖。
洗漱完,他摸出本子,添了一行:
十二、编外。页被收走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头补了个括号:
(收上去,给谁看)
纸盒里,小满扒拉着瓜子。一颗没嗑开,拿爪子推到边上,又换一颗。
行。你也不爱吃这玩意儿。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行政楼那头还亮着。二楼最里间那扇,亮得跟白天似的。
他翻了个身。
抽页的规矩,赵前没说头一回是什么时候用的。可阿姨说过,上回查账,走了一个窗口的。
那上回被抽走页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