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衣服,露西娅本想自己把衣服挂在宿舍的晾衣杆上。她抱着满满一盆湿衣服走到阳台上,抬头看了看晾衣杆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沉默了两秒。
「……够不到。」
但她没有立刻放弃。露西娅踮起脚尖,双手举着衣服拼命往上够,指尖离晾衣杆还差着至少一个手掌的距离。她又试着原地跳了两下,衣服在空中甩来甩去,水珠溅了她一脸,晾衣杆依然高高在上,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她。
「再来一次……嘿!」
跳第三下的时候,她差点把衣服甩飞出去,吓得赶紧抱住。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前襟湿了一大片。露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根纹丝不动的晾衣杆,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晾衣杆是给巨人用的吗?还是说贵族学院的学生平均身高都比我高一个头?可恶,我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露西娅把盆放在地上,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凳子上。
「好,就决定是你了。虽然有点丢人,但只要没人看见就——」
她刚迈出一步,赛琳娜就从阳台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露西娅小姐,你在干什么?”
“啊,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赛琳娜你坐着休息就好!”
露西娅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向凳子,结果走得太急,脚趾头差点撞上凳子腿,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赛琳娜看着露西娅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露西娅的手刚摸到凳面,赛琳娜已经从旁边走过来,伸手轻轻松松就把衣服挂了上去。那动作行云流水,连踮脚都省了,仿佛晾衣杆的高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骑士小姐,好可靠啊。」
发出如此感叹的露西娅完全没有了刚才想要独立的想法。这倒不怪她,每次露西娅想干什么的时候,赛琳娜都会先一步帮她做好。一开始露西娅还会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自己来就行”,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赛琳娜惯坏了?妈妈对不起!您女儿在贵族学院被人当小动物一样照顾,已经快丧失基本生活能力了!不过话说回来,赛琳娜是真的什么都能干啊,个子高、力气大、还细心。骑士团的人都这样的吗?还是只有赛琳娜特别能干?话说她到底多高啊?感觉比我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露西娅小姐?”赛琳娜歪头看她。
“啊,在的,怎么了赛琳娜。”
“要出去熟悉一下学院吗?趁着今天天气好,我带你转转。反正离开学还有几天,提前认认路,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好的!”
露西娅连忙点头。事实上她早就想出去转转了,但一直不太好意思开口。毕竟赛琳娜是骑士,有自己的工作,总不能老是陪着她闲逛吧。不过既然赛琳娜主动提了,那当然要答应得干脆一点。
维卡蒂亚学院的建筑非常丰富,而且不乏一些相当出名的地方。比如说维卡蒂亚的观星台,其高度仅次于王室专用的那座,据说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王都,天气好的时候连远处的山脉都看得见。还有学院的维卡蒂亚书库,其藏书丰富的程度和王室的大书库不相上下。赛琳娜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随意得像在讲自家后院有几棵树。
“观星台平时不开放,只有天文课和特定研究项目才能上去。不过等你上了天文课就有机会了。至于书库,其实每天都开放,只要有学生证就能进。”
“每天都开放?那岂不是可以天天去看书?”
“理论上可以,不过书库的规矩挺多的。不能带食物进去,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在里面跑来跑去。而且得按时还书,逾期不还要被罚抄目录,据说挺麻烦的。”
露西娅觉得这些规矩都挺合理的。不能带食物、不能喧哗,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她丝毫没想过,那些贵族少爷和小姐们最讨厌的就是被规矩束缚。在以前的学校里,图书馆的规矩也是这么定的,只不过总有人偷偷带零食进去,管理员老爷爷追在后面骂。
「罚抄目录啊……听起来是有点可怕。不过只要按时还书就没问题了吧?我这种记性,应该不会忘……吧?嗯,应该不会。」
由于还有几天才开学,大部分教职工还没到学院,大部分建筑都还没开放,所以赛琳娜很快就带着露西娅来到了书库前。
然后露西娅就愣住了。
书库是一栋单独的建筑。不,已经不能只用“一栋”来形容了。它比露西娅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大,圆顶和尖塔交错着向上伸展,外墙铺满了刻着文字的石板,有些是古老的铭文,有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一层叠着一层,像一本被翻了无数遍的旧书。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木匾,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维卡蒂亚书库”几个字,光是那几个字就比她整个人还大。
“这、这是书库?”
“嗯,维卡蒂亚书库。学院最大的建筑,占了整个学院面积的七分之一。整个王国除了王室大书库之外,没有比这更大的藏书楼了。”
“七分之一……”
露西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路,又看了看来时的路,她咽了口唾沫,再次仰头看向书库的尖塔。尖塔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远远的,看不真切。
「这已经不是书库了吧,这规模叫城堡也说得过去吧!话说里面到底有多少书啊?几万册?几十万册?该不会上百万册吧?要是在里面迷路了怎么办?有没有地图?不对,书库应该不让带地图进去吧……」
“不过这么大的书库,居然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哦。”
“一个?”
露西娅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大的地方,光是打扫卫生就得要好几个人吧?更别提整理图书、登记借还、维护书籍了。在她家乡的小镇上,图书馆就两间屋子,还有一个老爷爷管理员,整天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这里的规模至少是镇上图书馆的一百倍,却只有一个管理员?
「这工作量也太大了。那个管理员不会累死吗?还是说书库里面有什么自动整理图书的魔法?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也太方便了吧,真希望宿舍也能装一个自动叠被子的魔法。」
“嗯,而且她可是咱们学院的大明星呢!”
“大明星……”
露西娅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大明星?在贵族学院里能被称为大明星的人,那得是什么级别?难道是哪个公爵家的小姐?或者是什么有名的学者?再或者……
「难道是公主之类的?王族的人来当图书管理员?好像小说里确实有这种情节,隐居在图书馆里的神秘公主什么的。不过这个学院本来就是王都的,公主来上学也不是不可能吧。或者是退隐的宫廷魔法师?那种活了三百年的老魔法师,平时就藏在图书馆最深处看管禁书,只在学院遇到危机的时候才现身……」
看着露西娅一脸茫然、脑子里明显在疯狂脑补的样子,赛琳娜笑了一下,凑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
“图书管理员卡洛琳小姐,可是一条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