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露西娅眨了眨眼。
“嗯,龙。真的龙。就是那种活了很久、会喷火、能变成人形的龙。”
“…………”
露西娅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她的脑子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运转了一遍:龙。活的。在图书馆。当管理员。
然后她缓缓开口:
“赛琳娜,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的是‘龙’对吧?就是那种长翅膀的、很大只的、会喷火的——”
“没错没错,就是那种。”
“在图书馆里当管理员?”
“对。”
“一条龙?”
“嗯。”
“活的?”
“当然是活的了,死的怎么管书啊。”
露西娅又沉默了三秒。
「等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龙?这个学院里有一条龙?而且这条龙在当图书管理员?一条龙在管理书库?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还是说龙都喜欢书?不对,小说里的龙不都是趴在金银财宝上睡觉的吗?难道说这条龙比较文艺,喜欢趴在书上睡?那书会被压坏的吧?」
“很惊讶?”赛琳娜歪着头看她,笑得十分开心,似乎很享受露西娅这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当然惊讶了吧!龙啊!那可是龙啊!我长这么大只在画本上见过龙!而且还是那种插画,画得模模糊糊的,只有个大概轮廓!”
“卡洛琳小姐算是在学院上班,学院给她开工资的。”
“龙还需要工资?”
“据说是需要。卡洛琳小姐好像挺喜欢收集古董茶具的,工资基本都花在那上面了。”
“一条喜欢收集古董茶具的龙……”
露西娅觉得自己对“龙”这个物种的认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在她的想象里,龙应该是那种高傲、威严、睥睨众生的生物,打个喷嚏就能把一座城烧成白地。
「该怎么说呢,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接地气很多。不过仔细想想,一条龙愿意窝在图书馆里管理书,本身就是件很不“龙”的事情吧?难道说龙族其实也有文艺派?那种不打架不抢财宝、就喜欢安安静静看书的龙?话说茶具到底有什么好收集的?不对不对,卡洛琳小姐喜欢收集茶具关我什么事啊!」
“卡洛琳小姐人很好的,可温柔了,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赛琳娜拍了拍露西娅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不过第一次见的时候可能会被吓到,提前跟你说一声。”
“吓到?她会喷火吗?”
“那倒不会。不过她看人的眼神比较……怎么说呢,比较有压迫感。毕竟是龙嘛,就算变成人形了,属于龙的威压还在。普通人被她盯着看几秒就会腿软。”
“腿软……”
露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替它们担心了。
「完了,我这种连贵族小姐瞪一眼都受不了的人,被一条龙盯着看还能站得住吗?会不会直接跪下?要是跪下了会不会很不礼貌?不对,要是真的下跪了,绝对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别担心。”赛琳娜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了一句,“卡洛琳小姐虽然是龙,但脾气很好。只要你不把书弄坏,她不会怎么样的。”
“要是弄坏了呢?”
“啊哈哈……”
赛琳娜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眼神移向了别处,好像是不愿再说下去。但这样反而更让露西娅害怕了。
「不是吧,连赛琳娜都会害怕的惩罚……不要啊!我翻页的时候一定会用最轻的力气!不,我干脆不翻页了!就看看封面!封面总不会弄坏吧!」
露西娅在心里默默把“书库”和“危险区域”画上了等号,还特意加了个感叹号。
两人又绕着书库外围走了一段路。书库的外墙高得不像话,露西娅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头看那些尖塔,总觉得塔顶有某个巨大的影子一闪而过。也许是云,也许不是。
「应该是云吧。大概。可能。希望是。」
“赛琳娜。”
“嗯?”
“卡洛琳小姐现在在书库里吗?”
“应该在吧。她基本不离开书库,吃住都在里面。”
“吃住都在书库……”
「所以那条龙真的就是整天窝在书库里的宅龙吗?龙族宅女?这什么设定啊。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可爱的。一条喜欢茶具、住在图书馆里的龙,听起来居然有点萌。等等等等,我在觉得龙萌?我的脑子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
露西娅又抬头看了一眼书库的尖塔。这次她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塔顶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绯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方。
“……赛琳娜,塔顶有人。”
“嗯?啊,应该就是卡洛琳小姐。她在晒太阳吧。龙都喜欢晒太阳。”
那双眼睛似乎往这边转了一下,和露西娅对上了视线。
虽然隔着很远,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露西娅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一整座山忽然压过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别盯着看。”赛琳娜伸手把露西娅的脑袋轻轻拨开,语气很随意,但动作很快,“第一次对视会被震住是正常的。等你正式去借书的时候,她会收敛的。毕竟吓跑学生的话,书库就没人来借书了,她会很无聊。”
“……好、好的。”
露西娅乖乖收回视线,心里暗暗决定,第一次去书库借书之前,一定要先在外面深呼吸三次再进去。
「不对,三次够吗?要不要加到十次?或者干脆先去跑两圈热身一下?不行,那样看起来更奇怪吧。冷静,露西娅,你可是入学考试第一名。第一名怎么能被一条龙吓到腿软呢?……但是龙好可怕。」
“走吧,再看下去天要黑了。”赛琳娜招呼她,“书库前面有个小广场,那边有长椅,可以去坐会儿。”
“嗯。”
露西娅跟着赛琳娜离开了书库。临走前忍不住又偷偷回头瞟了一眼塔顶,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不见了,窗户后面空空荡荡的,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一条龙。我的图书管理员是一条龙。妈妈,你女儿上的这个学校,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不对,应该说离谱。不过,嗯……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露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把“龙”这件事暂时压到脑海最深处,迈开步子追上了赛琳娜。
“话说回来,赛琳娜。”
“嗯?”
“你第一次见到卡洛琳小姐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赛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怎么说呢。”
“说实话。”
“腿软了。”
“……真的?”
“真的。当场就跪了。”赛琳娜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卡洛琳小姐还笑我,说骑士团的人怎么这么没骨气。我回她说,骑士也是人,看到龙当然会怕。然后她说,‘那你以后多来借书,见多了就不怕了’。”
“所以你就经常去借书?”
“嗯。现在确实不怕了。顶多就是……腿有点发软。”
「那不还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