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抱着手机刷视频的身影。
“我下午回来。你别把家拆了。”
蓝汐头都没抬，敷衍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
林越看了她两秒，拉开门走了。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之后，蓝汐又刷了五分钟视频，然后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扫过落地窗、茶几、厨房方向，最后落在了冰箱上。
林越每天做饭，她每天吃。
早上蛋炒饭，中午随便对付两口，晚上林越正经做一桌。今天他出门了，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和肉。
她决定自己做一顿晚饭，等他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就说是她做的。这样他总没话说她光吃白饭了。
蓝汐打开冰箱看了看。
西红柿两个，鸡蛋一盒，青菜一把，还有一块冻着的肉。她想了想，从橱柜里翻出手机支架，把手机架在流理台旁边，找了个番茄炒蛋的教学视频。
第一步，打鸡蛋。
蓝汐从盒子里拿了三个鸡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在碗沿上磕。
第一个磕得太轻，壳没破。
第二个磕得太重，蛋液从指缝里漏出去了。
第三个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磕在碗沿正中，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她掰开蛋壳，蛋液落进碗里，但她掰得太急，碎蛋壳也掉进去两片。
她用筷子捞蛋壳，滑溜溜的，捞起来又掉下去，掉下去又捞起来，折腾了一分多钟才把两个碎壳弄出来。
打蛋的时候她搅得倒是挺起劲，但搅完发现碗壁上还挂着一层没打散的蛋黄。
第二步，切西红柿。
这个她做过，还算熟练。
西红柿切成小块，装盘备用。然后她把冻肉拿出来，学视频里说的“提前解冻”，直接扔进了热水里泡着。
青菜洗了两遍，甩了甩水放在沥水篮里。
热锅倒油，等油热了倒蛋液。蛋液倒下去的一瞬间滋啦一声，油星子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蓝汐缩了一下手，耳鳍因为惊吓而唰地张开了，但她咬着牙没跑，拿锅铲在锅里戳了两下，把蛋饼翻了个面。翻得有点碎，但好歹是熟了。她把鸡蛋盛出来，又倒了点油炒西红柿，西红柿出水之后把鸡蛋倒回去，加了一勺盐，翻炒了两下就关了火。
盛盘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咸了。她又往锅里加了点水，搅和搅和重新盛出来，再尝一口。还是咸，但比刚才好一点，勉强能接受。
接下来是炒青菜和肉。
肉泡在热水里外面那层熟了，里面还是硬的，她切了半天切得歪歪扭扭，有的厚有的薄。
炒的时候油温太高，肉片下去就粘锅了，她拿锅铲使劲铲，铲得锅里叮当响。
青菜倒进去的时候锅里腾起一股白烟，她赶紧翻了两下，倒了一勺生抽，又撒了半勺盐，出锅。
两道菜端上桌，卖相都不怎么样。
番茄炒蛋的鸡蛋碎成了渣，汤汁太多，盘底汪着一层红汤。
青菜炒肉里的肉片有的焦了有的还带着粉红色，青菜倒是翠绿翠绿的，但叶子有点蔫。
蓝汐站在餐桌旁边看了看，觉得还行，至少没糊。她拿盘子把菜扣上保温，然后去把厨房收拾了。
洗碗、擦灶台、拖地，干得有模有样。
收拾完她看了眼时间，林越应该快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每隔两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门锁响的时候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手机往靠垫底下一塞，端端正正坐好。
林越推门进来，换了鞋，把外套挂好，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随口说了句：“吃什么了。”
“我做了饭。”蓝汐站起来往餐桌走，语气刻意轻描淡写，“就随便做了两个菜，你尝尝。”
林越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走到餐桌旁掀开盘子上的扣碗。
番茄炒蛋和青菜炒肉，卖相确实一般，但热气还在。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蓝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他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明显反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肉。这回他嚼得慢了一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怎么了？”蓝汐紧张起来，“很难吃？”
“肉没解冻透，里面还有点硬。”林越夹起一片肉给她看，“这个，切的时候还是冰碴子。下锅一炒外面熟了里面还是生的。”
蓝汐凑过去看了一眼，肉片横截面确实有一小片粉红色。她有点泄气：“我泡热水里泡了半天呢。”
“泡热水外面熟了里面还是冰的。要提前拿出来放冷藏解冻，或者用冷水泡，不能用热水。”林越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盐放多了，但还能吃。鸡蛋炒老了，油温太高。”
蓝汐把他的话一句句听进去，尾巴慢慢垂了下去。她以为至少能让他夸一句“还行”，结果被他挑出一堆毛病。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扒了一口饭，没夹菜。
“不过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不算差。”林越忽然补了一句，夹了一大筷子番茄炒蛋拌进饭里，“比我第一次做饭强。”
蓝汐抬起头：“你第一次做饭什么样。”
“把厨房点着了。”
蓝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煎个鸡蛋把油烧着了，锅盖扣上去火没灭，最后拿灭火器喷的。”
林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后来请了消防队来检查，整栋楼都知道我在家做饭把厨房烧了。”
蓝汐笑得尾巴在椅子底下乱甩，尾鳍拍得橱柜门咚咚响：“那你后来怎么学会做饭的。”
“总不能天天出去吃。”林越扒了两口饭，“花了半个月把网上所有基础菜谱都试了一遍。烧坏两个锅，切坏一个菜板，然后就会了。”
蓝汐听着他讲这些，忽然觉得林越这个人好像比她以为的要多一点。
她一直觉得他天生就会做饭，那种顺手拈来的熟练感像是跟了他一辈子。原来他也把厨房搞砸过。
“那我以后每周做一次饭。”蓝汐说，“你教我。我做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别动手。我做砸了你就说哪里不对，下次我改。”
林越看了她一眼。蓝汐端着碗，眼神挺认真的，尾巴在椅子底下安安静静地垂着，没乱晃，尾鳍贴在地砖上。
“行。”他低头继续吃饭，“下周三晚上。你提前想好做什么菜，列个单子，要买什么我下午买回来。”
“那要是又做砸了呢。”
“做砸了就吃砸的。反正你做的你自己吃。”
“你太狠了。”蓝汐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我好歹也是花了一下午做的。”
“所以我不是吃了吗。”林越夹了最后一片番茄炒蛋里的鸡蛋碎，“剩的别浪费，你明天自己热了当午饭。”
蓝汐看着他把盘子里最后那点碎渣都夹干净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吃完饭蓝汐洗碗，林越擦桌子。厨房水声哗哗的，蓝汐一边洗一边哼歌，哼得还是跑调。
林越在旁边擦灶台，忽然说了句：“今天那个肉，下次买里脊，好切好熟。我冰箱里冻的那块是五花，不适合炒青菜。”
“那你买的时候分开放啊，写个标签。”
“你不会自己看肉长什么样。”
“我哪知道五花和里脊长什么样，长得都差不多。”
林越把抹布挂好，看着她：“下次买菜你跟我去。自己挑。”
蓝汐把碗放进沥水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我不会挑吗。”
“所以教你。”
蓝汐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转身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他，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下：“你最近对我脾气好多了。”
“我什么时候脾气不好过。”
“第一天见面就威胁我。说我不干活就赶出去。”
“你第一天见面就说自己只吃白米饭。我信了你的邪。”
蓝汐想起来这茬，有点心虚地干咳了一声：“那是我饿了好几天，脑子不清楚。”
“现在脑子清楚了？”
“现在……”蓝汐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知道你就是嘴硬。其实人挺好的。”
林越把擦完的抹布搭在水池边上，看了她一眼。厨房灯打在他脸上，表情说不上什么情绪，过了两秒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让让，挡着水池了。”
蓝汐往旁边挪了一步，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腿。
林越没躲，从她旁边走过去往客厅走了。蓝汐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出门干什么去了。”
“处理点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
蓝汐撇了撇嘴：“我才不是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