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上午到的。
门铃响了三遍蓝汐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披头散发地去开门，签收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快递员搬上来一个巨大的纸箱，蓝汐拿脚踢了踢，箱子纹丝不动，她只能弯下腰连拖带拽地把箱子弄进客厅。
林越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客厅正中间杵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蓝汐蹲在旁边拿指甲划胶带，尾巴翘得高高的，尾鳍一甩一甩。
“这什么。”他端着水杯走过来。
“我昨天线上买的菜。”
蓝汐头也没抬，终于把胶带划开了，掀开纸箱盖子，从里面掏出一大捆根部还带着泥的芹菜，接着是五盒不同口味的速冻披萨，最后双手伸进去，吭哧吭哧搬出来一个冬瓜。
那个冬瓜太大了。她两只手合抱才勉强圈住，放在地上滚了半圈，差点把她的拖鞋撞飞。
蓝汐蹲在旁边，跟那个冬瓜面面相觑，耳鳍微微张了张，又合上。
林越端着水杯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冬瓜，深吸了一口气。
“你管这叫菜？”
“我看都在打折嘛。”蓝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个冬瓜才九块九，够我吃好几天的。”
“你当我是养猪的？还是觉得咱家冰箱是黑洞？”林越把那几盒速冻披萨拎出来扔在茶几上，指着冬瓜和芹菜，“今天中午，把这些做了。吃不完这周没白饭。”
“做就做。”蓝汐挺起胸脯，底气很足。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林越系上围裙，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了一眼旁边拿着削皮刀对着冬瓜无从下手的蓝汐，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让开。就你这手速，切完这冬瓜天都黑了。”
他拿过菜刀，刀背轻轻一磕，冬瓜被切开一道口子，再顺着切口片下去，薄厚均匀的冬瓜片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蓝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去洗芹菜了。
水声哗哗的。蓝汐把芹菜一根根掰开，在水龙头底下搓泥，洗得还挺认真。林越切完冬瓜又拿了块肉出来解冻，顺口问了句：“芹菜切多长。”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尺寸。”
“那就……一节手指那么长？”蓝汐举起自己食指比了比。
林越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没说什么，把肉切好之后又把芹菜拿过来自己切了。
蓝汐被剥夺了切菜权，站在旁边有点无所事事，目光飘向灶台上那盘刚炒出来的芹菜肉丝。
肉丝裹着酱汁，油亮亮的，芹菜翠绿，热气往上飘。
她瞥了一眼林越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在调汤的味道，没往这边看。
蓝汐蹑手蹑脚地伸手，拿筷子飞快地夹了一根最大的肉丝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林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在干什么。”
蓝汐嘴里还含着肉丝，含含糊糊地狡辩：“尝咸淡。”
林越转过身，看着她手里还攥着的筷子，以及嘴角没擦干净的酱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蓝汐被他看得心虚，把筷子放回去，咽下嘴里的肉丝，又补了一句：“真的，有点咸了。”
“咸了？”林越低头尝了一口锅里剩下的汤汁，语气平平的，“我怎么觉得正好。”
“你口味重。”
“你刚才偷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越把火关小，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她，“耳朵都张开了，尾巴也翘着。那是觉得咸的样子？”
蓝汐赶紧伸手把耳鳍按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果然翘得老高，尾鳍还在半空中晃悠。
她一把把尾巴拽下来卷在腿边，嘴硬道：“我那是……闻到香味高兴的。跟咸淡没关系。”
林越没拆穿她，拿了一个小碗从锅里舀了两勺汤，递到她面前：“来，正大光明地尝。”
蓝汐接过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还是咸。”
“那加点水。”林越往锅里倒了半碗清水，又让她尝。
“这回刚好。”
“行。开饭。”
午饭端上桌，冬瓜排骨汤，芹菜炒肉丝，外加一锅白米饭。蓝汐捧着冒尖的饭碗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鲜得眼睛眯起来，尾巴在椅子底下开心地拍了两下地砖。
“这冬瓜真好吃。”她边吃边感叹，“比速冻披萨强多了。”
“以后少买点垃圾食品。想吃就买新鲜的。”
“新鲜的我不会挑嘛。”蓝汐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要不，下次你陪我一起去逛菜市场？你教我挑，我学会了以后就自己去。”
林越夹了一筷子芹菜，嚼完了才回她：“明天早上，起得来再说。”
“我起得来！”蓝汐立刻坐直了，“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六点半。”
蓝汐的表情僵了一下，尾巴尖儿不晃了。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了看林越，小声讨价还价：
“七点行不行。”
“六点半。晚了菜市场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
“那……六点四十五？”
林越没理她，继续吃饭。
蓝汐憋了两秒，一咬牙：“行吧行吧，六点半就六点半。我定三个闹钟。”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到第二遍的时候蓝汐终于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她顶着一头乱毛晃到客厅的时候林越已经穿好外套在玄关等了，手里转着车钥匙，看她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给你五分钟洗漱换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蓝汐往卫生间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嗯。”
蓝汐冲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随便扎的，耳鳍翘着一边没压平，但整个人已经清醒了。
“走吧。”她跑到玄关换鞋。
林越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翘起来的那边耳鳍轻轻按了按：“这边没压好。”
蓝汐自己伸手摸了摸，按了两下：“好了好了，走吧。”
菜市场比蓝汐想象中大得多。刚走进去她就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地面，讨价还价的吆喝声，生肉和活鱼混在一起的气味冲得她耳鳍本能地往后收了收。
她跟在林越身后，尾巴防备地收在腿边，生怕被旁边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压到。
林越走到一个蔬菜摊前停下来，拿起一个西红柿捏了捏。蓝汐凑过去看，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一个，捏了一下，又放回去。
林越瞥了她一眼：“你捏完倒是买啊。”
“我又不会挑，捏了也白捏。”
“那就看着。”林越拿起一个西红柿翻了个面，“看这个，颜色均匀，蒂是绿的，捏着有点软但不塌。这种就是好的。”
蓝汐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林越把挑好的西红柿递给摊主称重，蓝汐在旁边小声嘀咕：“看着都差不多嘛。”
“多摸几次就知道了。”
买完蔬菜又去肉摊和鱼摊。蓝汐站在水产区前面走不动道了，盯着水盆里的黑鱼咽了口口水：“林越，买条鱼吧。做酸菜鱼。”
“你会做？”
“你教我嘛。上次蛋炒饭我不也学会了吗。”
林越让老板捞了一条黑鱼，处理干净切片。蓝汐拎着那袋鱼片心满意足地跟在后面，尾巴终于放松下来了，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时，蓝汐的脚又走不动了。
大铁锅里黑砂和栗子翻滚着，甜丝丝的焦香飘出去老远。林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走过去买了一小包塞到她手里。
“拿着。饭前零食。”
蓝汐抱着热乎乎的栗子，心里也热乎乎的。她挑了一颗裂口最大的，费劲剥开，露出金黄饱满的栗子肉，举到林越嘴边：“你尝一个。”
林越两只手都提着菜，看了她一眼，微微偏头就着她的手咬走了那颗栗子。
嘴唇擦过她指尖的时候蓝汐手缩了一下，耳根泛红，嘴上却装作没事，自己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回去的路上蓝汐坐在副驾驶吃栗子，剥一颗往自己嘴里塞，剥一颗往林越嘴边递。林越开着车，来者不拒，吃了好几颗之后说了一句：“别喂了。再喂回家饭吃不下。”
“那你开慢点，我还没吃够。”
“栗子吃多了胀气。”
“那我少吃两颗。”蓝汐把剩下的栗子包好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能自己来买菜吗。你教了我怎么挑西红柿和肉，我想试试。”
“你认路？”
“导航啊。我又不是不会用手机。”
林越看了她一眼：“行。买错了自己负责。”
“我肯定买不错。”蓝汐说得底气十足，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万一买错了你提醒我一下嘛。”
“怎么提醒。你买的时候我又不在旁边。”
“那我拍照片发你，你帮我看看。”
林越打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地库，车停稳了才回她：“你买菜的时候我在公司有事。发消息不一定马上回。”
“那我等你回。”
“菜市场等你等得起？”林越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这样，你买之前把摊子上东西拍一张发我，我看到了就回。没回你就自己拿主意。”
蓝汐跟着下了车，抱着那袋栗子往电梯走：“那你要是不回，我买错了怎么办。”
“买错了就吃错的。”林越按了电梯上行键，“反正你做的你自己吃。”
蓝汐瞪了他一眼，电梯门开了，她先进去按着开门键等他，嘴里小声嘟囔：“你最近怎么老让我自己做自己吃。”
“锻炼你。”林越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总不能一辈子吃我做的饭。”
蓝汐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越靠在电梯壁上，表情懒懒散散的，像随口一说。但她总觉得这话好像不只是在说做饭的事。
她没接话，低头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林越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电梯灯照得轮廓分明。
她赶紧收回视线，把栗子嚼得嘎嘣响。
林越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吃栗子别这么大声。”
“我乐意。”
“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