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蓝汐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就开始催。
“酸菜鱼酸菜鱼酸菜鱼。”
她跟在林越后面，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尾鳍每扫一下空气就带出一阵细微的风声，嘴里念叨个没完，耳鳍因为兴奋微微张着，鳍尖儿一颤一颤的。
林越把外套脱了挂好，没接她的话，先去洗了个手。水流冲过手指，他慢条斯理地搓了两下，抽了张纸巾擦干，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怎么不急，你答应了的。”蓝汐两手扒着厨房门框，探头往里看，鼻尖微微皱起来，耳朵往前倾，整张脸上就写着“我等着呢”四个字。
“鱼片要腌，酸菜要炒，少说四十分钟。”林越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处理好的黑鱼片，放在台面上拆开，“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来，我现在就坐旁边看着。”
蓝汐的耳鳍往后收了一下，鼻尖那点不服气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上周自己做番茄炒蛋和青菜炒肉，被他挑出一堆毛病，肉没解冻透、盐放多了、鸡蛋炒老了。当时她嘴上不服气，心里其实记住了。
这回他正经教，她怕自己又记不全，回头做砸了还得听他念叨。
“那个……”她靠在门框上，手指头抠了抠门框边上的漆，“你一会儿做的时候，我能录下来吗。”
林越拆鱼片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录下来回去看，我记性不太好，光看一遍记不住。”蓝汐说这话的时候耳根有点泛红，目光没看他，盯着自己脚尖，“上次你教我那几道菜我就是记岔了才做砸的。这次录下来，我回去多看几遍。”
林越把鱼片码进碗里，想了两秒：“录可以。别录到脸。”
“为什么啊。”
“不上镜。”
蓝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腮帮子鼓了一下，小声嘟囔：“你长得又不丑，怎么就不上镜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去客厅把手机支架拿过来了。
林越系上围裙，把鱼片码好，加蛋清、淀粉、料酒，手指顺着一个方向抓匀。蓝汐把手机架在台面边上，镜头对准灶台和他的手，确认了一下画面范围，然后退到旁边站着看。
林越腌好鱼片，开始切酸菜。菜刀从刀架上抽出来的时候，蓝汐本来是在低头调手机角度的，抬眼的瞬间正好看到他的手握上刀柄。
那双手她平时也看过，做饭的时候、给她递东西的时候、偶尔捏她尾巴的时候。
但握着刀切菜的时候不一样。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刀柄，指背上的筋微微凸起来，力道从手腕传到刀刃上，一刀下去，酸菜被齐齐切断，刀身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晃动，又稳又快。
菜刀在砧板上起落，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切完一摞又码了一摞，手从砧板左边移到右边，动作连贯得几乎看不出来停顿。
蓝汐调角度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头还搭在手机支架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双手。
菜刀在砧板上翻飞，切出来的酸菜丝细得均匀，她看着看着，耳鳍不知不觉往外张了张，鳍面透出点粉，自己也忘了收。
林越切完最后一刀，把刀放下，偏头看她：“镜头对好了没。”
蓝汐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机支架往左边挪了挪，嘴上还硬撑：“对好了对好了，你继续。”
林越没拆穿她，继续从冰箱里拿配料。蓝汐站在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但视线时不时从屏幕上飘走，落到他手上。
“那个淀粉放多少啊。”她问。
“看着放。”
“什么叫看着放。”蓝汐的眉毛拧起来了，耳鳍也跟着往中间聚了聚，嘴角往下拉了拉。
林越手里没停，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看这个黏度。能挂住鱼片就行。”
蓝汐凑过去看了一眼，头点得很认真，但眉心那点疑惑没散。林越把碗收回去继续抓，她忽然说：“你刚才抓鱼片的时候手转得挺快的，我怕回去看视频都看不清。”
“那我放慢一点，你重录一段。”
蓝汐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你正常做就行。我多回放几遍。”
林越继续做自己的，酸菜下锅炒的时候香味飘出来了，酸爽里带着干辣椒的呛。
蓝汐站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尾巴翘起来晃了两下，耳鳍也张开了，但手机还稳稳端着，这次没再走神。
林越往锅里倒了开水，把鱼骨放进去煮汤底，又把腌好的鱼片一片片滑进锅里。
鱼片下锅的瞬间变白卷曲，浮在奶白色的汤面上，他撒了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最后热油一泼，滋啦一声响，整间厨房都是酸菜鱼的香气。
蓝汐端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咽口水的动静大得林越都听见了。她的尾巴不自觉地卷成了一个圈，尾鳍尖儿勾着橱柜把手。
“关掉。吃饭。”
蓝汐赶紧把录像关了，跑去盛饭。
两人坐下来，她第一筷子就冲着鱼片去的，夹起来的时候上面还挂着汤汁，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耳鳍唰地张开了，尾鳍在椅子下面连着拍了好几下地板，嘴里含含糊糊地嚷：“好吃好吃好吃。”
“慢点。烫出泡来别找我。”林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凉水放到她手边。
蓝汐端起来灌了两口，放下杯子又去夹第二片。
吃到一半林越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刚才说下周自己去买菜。想好买什么了？”
“酸菜鱼。”蓝汐嘴里还嚼着鱼片，含糊地说，“我学会了我自己做。”
“酸菜呢。你会挑酸菜？”
“超市有袋装的。”
“袋装跟菜市场的不一样。袋装酸度固定，菜市场散装的你能自己挑酸度合适的。”林越夹了一筷子酸菜丝，在筷子上夹着看了看，又放下。
蓝汐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想了想，把筷子放下，表情认真起来，耳鳍微微收拢，鼻尖皱了皱，像是在琢磨这事到底能不能办成。
然后她看着林越：“那你再教我一遍。这次我全程录下来，回去整理成笔记。”
“行。吃完饭你洗碗，我教你写笔记。”
蓝汐的眼睛睁大了点，眉毛挑起来，耳鳍往外张了张。她以为他会说“自己琢磨去”。
“你教我写？”她又确认了一遍。
“教一遍。笔记你自己写，我不代笔。”林越继续吃饭，“写完了给我看一眼，有问题我给你指出来。下周你自己去买菜，自己挑酸菜，自己做一顿酸菜鱼。做砸了别找我哭。”
蓝汐坐直了，尾巴在椅子下面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林越，你以前教过别人做饭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教。”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林越把最后一片鱼夹进她碗里，“快吃。吃完洗碗。”
蓝汐把鱼片吃了，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那你以前教过别人别的东西吗。比如工作上的事。”
林越把碗递给她，起身往客厅走：“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奇嘛。”
蓝汐端着碗跟在他后面，嘴巴没停，“你天天在家待着，那个江野还老打电话找你。我总觉得你以前肯定不是光在家待着的人。”
林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语气挺随意的：“以前忙过一阵。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管了。”
“不管了？公司也不管了？”蓝汐站在他旁边，碗还端在手里，歪着头看他，耳鳍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公司本来就是江野在管。我搭把手而已。”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她，“你把碗洗了，我教你写笔记。别的事以后再说。”
蓝汐看出他不想多聊，端着碗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以后还会忙起来吗。就是那种天天不在家，晚上很晚才回来的那种。”
林越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两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你要是忙起来，我就得自己做饭了，总得提前有个准备。”
她说得挺随意的，但尾巴尖儿勾了勾碗沿，暴露了这问题其实没随口问的那么轻松。
“暂时不会。”林越拿起手机继续翻，“你先把酸菜鱼学会再说。”
蓝汐端着碗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她洗着碗，耳朵往客厅方向偏了偏，听到林越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比较低。
她关了水龙头想听清楚，只听到几个词，“项目”“方案”“下周过去一趟”。她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撇了撇嘴，尾巴在身后卷了卷，没再追问。
洗完碗出来，林越已经把茶几清空了，放了张白纸和一支笔在上面。蓝汐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笔，把手机里录的视频打开，拖到开始的位置。
“从头放一遍。”林越靠在旁边，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第一步，鱼片腌制的比例多少，记下来。淀粉和蛋清大概什么比例，料酒放了多少。我手放进去抓的时候你注意看那个黏度，记一个你看着能判断的标准。”
蓝汐按了暂停，抬头看他，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巴张了张：“什么叫‘我看着能判断的标准’。”
“比如‘抓起来不会马上掉下去’或者‘碗底没有多余的水’，这种你自己看了就能用的标准。
别写‘适量’‘少许’这种词，你自己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放多少。”
蓝汐的耳鳍动了动，低头开始写字。她写字的速度不快，笔画有点笨拙，但写得很认真，嘴唇抿着，眉心微微蹙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再接着写。视频放到切酸菜那一段的时候她按了暂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画面里林越的手正握着菜刀，刀身刚落到一半，指节扣着刀柄的弧度清清楚楚。
她看的时间有点长。
林越在旁边等了两秒，问她：“这段有什么问题。”
蓝汐回过神来，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把进度条拖过去了：“没、没有。继续。”
林越没再问。蓝汐低头写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两下，脑子里还是刚才画面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她用力甩了一下头，把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继续写。
写完笔记已经快十点了。蓝汐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伸了个懒腰，尾巴绷直了抻了一下，尾鳍尖儿翘起来又落下去。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林越。”
“嗯。”
“你教东西挺耐心的。跟平时看着不太一样。”
“平时什么样。”
“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好像什么事都懒得管。”蓝汐把手机揣兜里，往自己房间走，“但教人做饭的时候还挺有模有样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干活的样子。”林越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行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蓝汐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明天早起干什么。”
“你不是要学酸菜鱼。明天中午你做，我在旁边看着。做砸了自己吃。”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你自己说的。”林越站起来往卧室走，“我记性不差。”
蓝汐站在走廊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后，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好的笔记纸，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回房间之后没有立刻躺下，坐在床边把笔记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越发消息。
“明天几点开始做。”
隔壁回得很快：“十一点。别睡过了。”
“不会。”她放下手机躺下来，尾巴在被子外面扫了两下。过了两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林越发来第二条：“酸菜要提前洗。十点半先洗菜。”
蓝汐翻了个身，噼里啪啦打字：“知道了，林师傅。”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字：“滚。”
蓝汐抱着手机笑出了声，尾巴在床单上开心地拍了两下。
